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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憩靠着台案熬汤,脸色青白,额前碎发蓬乱,看样子一晚上没睡。
一滴泪珠从他眼睑滚出,缓缓流在他唇角,而后淹没。
眼泪是咸的,他嘴里一定很咸!
庄澄没敢惊动他,一个人返回二楼,安慰的话她也说不出口,这时候道歉也太没诚意。
陆师傅屋里传来咳嗽声,庄澄警铃大作,连忙进屋查看情况。
她半跪在床边:“您想喝水吗?”
陆国庆想摇头都做不到,只能把眼神左右晃晃,“不喝,孩子,相框后面有把钥匙你拿出来。”
庄澄见陆国庆说话费力,不敢多问,她起身在置物架上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满是灰尘的相框。
相框原木质地,里面放着一张四五岁男孩的相片——一看就是陆游憩。
她拨开后面的挡板,拿出一把铜黄色的钥匙。
陆国庆说话都喘着气,“我衣柜下面有个箱子,帮我打开。”
庄澄照做,把箱子打开,捧到陆国庆身边,没有碰里面的东西。
箱子里有一个存折和一个精美的包装盒。
陆国庆把存折随手放在床头桌,把红盒子递给庄澄。
“送你。”
庄澄摇摇头,还没说话就被陆国庆挡了回去,“一点心意,收了吧!就算了我个心愿。”
庄澄不忍拒绝,打开盒子一看,一枚足足有十克拉的血红钻戒,“我不能收。”
“不知真钻。”陆国庆沉声道,“本来想送给我师妹的。”
“您喜欢您师妹。”听他主动聊起往日,庄澄起了话头,人死前都会回顾一生,陆师傅大概想要个旁听者。
陆国庆笑笑,随之而来的就是眼里无尽的落寞,“我小时候不懂,喜欢一个人不一定就能给她幸福。”
他口吻平缓得像是讲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故事。
他的师妹是师父的独女,从小被娇惯坏了,在练武上很懈怠。
一个偶然的机会,陆国庆当了武侠片的武术指导,师妹偷偷跟着他进剧组去看大明星。
陆国庆就介绍师妹当了女主的武替,现在想想这是他一生最后悔的事情。
师妹双十的年纪,青春洋溢心气很高,她发现女主不过是个演技很一般的花瓶,这样的人都能随随便便当明星,那她为什么不能!
从那以后,师妹就发誓要做明星,以后成名成腕,穿最好看的裙子,嫁最有权势的男人。
悲剧从那时就已经注定,她为了成名不择手段,陆国庆在背后听到太多污言秽语。
想来,也不都是捕风捉影。
再见到她的时候,她交给陆国庆一个襁褓里的孩子,之后就跳河了……
庄澄听到着,几乎可以笃定陆游憩就是那个孩子。
“他知道吗?”
陆国庆深深叹了口气,“他问过,我没说,那孩子清高得很,我不想他知道他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怕他厌弃自己,就让他一直对亲生父母怀揣期望的活下去就好。”
庄澄不解,“那您又为什么告诉我。”
“总该有人知道真相。”陆国庆把手伸起来,不知道想比划什么,“万一、我也说不准,不一定他知道更好。”
庄澄那一刻懂了,陆国庆一直认为不告诉陆游憩真相更好,但他在临死前还是有些不确信。
他害怕这么做,伤害到陆游憩,也许陆游憩有权利知道自己父母的故事。
这注定是两难的决定。
庄澄豁然开朗,“所以您让陆游憩去参加海选,支持他演电影电视剧,就是为了让他圆妈妈的明星梦?”
陆国庆脸上的阴霾消散了几分,骄傲地说:“师妹在天堂看到,他有现在的成绩一定很开心。”
“可是……”庄澄其实也没想好要说什么,“陆游憩一心想要继承武馆。”
聊到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游憩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
他不知道该给师傅做什么,索性就炖了三种汤,银耳汤、鸡汤、丝瓜豆腐汤。
他怕银耳汤太甜,担心鸡汤有腥味,又觉得丝瓜豆腐汤太清淡。
“师傅,你想喝哪个?”陆游憩放餐盘时,看到了桌上红色的折子,眼角都被刺红一片。
陆国庆自己挺着脖子往起坐:“丝瓜汤。”
陆游憩扶他,庄澄立马让开,她把戒指盒背在身后,要是弟弟问她,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游憩喂师傅喝汤,陆国庆说:“还有两碗,你们也喝。”
庄澄不想陆师傅担心,拿起一碗鸡汤,就出去喝了。
陆国庆肯定有话想单独和弟弟说。
房间里就剩师徒两人,陆国庆右手颤巍巍地把存折递给陆游憩。
“师傅紧衣缩食这么多年,就想留一笔钱给你,让你不为金钱所困,做自己想做的事,现在这对你也不算什么了。”
陆游憩泪花涌动,情绪差点不能自已:“师傅!”
陆国庆摆了摆手不再喝汤,“让你学武,是想让你有个热爱的事情可以终生去做。想你继承武馆,是想你能有个归处。”
“我都知道。”陆游憩像是卡住的胶片一般,一顿一顿地把碗放下。
陆国庆没什么精神,但讲话还是努力维持往常铿锵有力的状态:“千万不要让武馆束缚住,要是有更喜欢的事就去做,有喜欢的人就去追,管他有没有结果。”
陆游憩脸庞挂了几道银线,泪水在下巴汇聚,他用手背抹掉,止不住的点头。
师徒两静默了很久,陆国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就想多看两眼一手带大的孩子。
陆游憩喉结滚动,他想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可深埋心中的问题又很快翻涌上来。
他终归是问出口:“师傅,你从来没提过我的身世。”
陆国庆看着他迫切的眼神,想开口,却又被他眼里的脆弱打破。
如果陆国庆没告诉庄澄,他可能真的没办法带着一个少年的期许走,但现在一切交给天意好了。
陆国庆靠着枕头:“你就是我的孩子,一个正派有骨气的孩子。为什么非要去执念没有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人。”
这是唯一一回,陆游憩对师傅交代的话,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被单,青灰色的被单,早该给师傅换新的了。
“你出去吧!”
陆游憩把餐盘撤回去,走的时候不敢关门,怕师傅和他讲话他听不到。
下了一楼,看见庄澄坐在沙发上,桌上的鸡汤一口没动。
上次见她爱喝丝瓜豆腐汤,陆游憩重新给她盛了一碗,放在桌面。
庄澄心情很复杂,一个悲伤到极致的人竟然还会关心别人有没有吃早餐。
“你也还没吃吧!”
庄澄也去给他盛了一碗,陆游憩没喝。
当下关头她不想再让别人担心,自己立马喝完汤,也没有强迫弟弟喝。
大概十点,庄武严才赶来。
他掩饰着悲伤,没有在两个小辈面前表现出害怕。
陆游憩自从知道师傅的病情之后,就只敢让他躺着。
庄武严恰好相反,他自从来了一刻没闲下,先帮陆国庆泡澡,换了一身新衣服,还架着陆国庆去花园里晒太阳。
两个老人家坐在石凳上喝茶聊天,时不时传来笑声。
庄澄和陆游憩门边望着并不打扰。
自从庄武严来了,陆国庆沉重的身子,瞬间清爽起来,整个人都被注入了活力。
庄澄不自觉感慨:“这么美好的画面,一点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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