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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艺术馆后面便门钻出来的两个人站在街角放松地笑起来。对于周汶的出走，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察。
“你的伤……怎么样？”周汶忍不住问道。“你在担心我吗？”她好奇地瞅着他。
周汶垂下眼帘，好像快要哭了。
“喂，只是开玩笑，你瞧……”她轻松地拍了拍靠近肋骨的地方，“没事了，扎得并不深，就像被蚊子叮了那么一口。”他已经注意到在她掌心缠着纱布的地方，隐隐地渗出血迹，那从纱布里透出来的暗红色的血渍不知为什么，竟然使他有些心惊肉跳。
“不过……有些人看起来这么担心，却不肯屈尊踏进医院看人家一眼。这反倒让人担心呐。”她调笑的声音低下来，微微蹙起眉头，那眼底渐渐失去了光彩，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我想你……”慢慢走过去轻轻地拥住周汶，像一个蛋壳一样小心翼翼地包拢住他。周汶闭起眼睛，紧紧咬着嘴唇……
“我们今天……约会吧。”他突然绽开纯美的笑颜说。
在史努比专柜，他们买了同款的情侣装，黑白图案的t恤，黑色的束脚裤，然后像一对双胞胎一样坐在街角的冰淇淋店一起吃了一只特大的五只球的冰淇淋船，琉璃样清透的日光洒在年轻透明的脸上，美好得令人不忍卒视。在一条隐密的胡同里的富丽堂皇的吃角子老虎机店里，他们先输掉了三十个币，直到看到一个一直趴在一台机器上连续输掉了三千多个币的男人，海瞳冲周汶瞬瞬眼睛，一等到那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跳下凳子，他们立即抢占上去，两回合就赢了两千多币，咣啷咣啷流水一样掉下来的银币奏着悦耳的音乐。他们像孩子一样高兴地把角子币全部换成钞票，揣着这意外之财跑到阳光明媚的下午的大街。
“接下来干什么？”海瞳仰着头望了望稍稍收敛凶焰的太阳，路旁的树叶在阳光下反射着剃刀一般刺眼的光亮。
街上的人和车渐渐多了起来，经过一个漫长中午休息的人们重新振作起来准备下午的工作。
在穿过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时海瞳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手，他的手仍然冰凉滑腻，似乎用世界上最滚烫的炉火也温暖不过来似的。
在一幢大厦一楼宽大的玻璃窗里，贴着一张五颜六色的电影海报：怪兽电力公司卷土重来，点燃夏季最high的热情。
他们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和其他年轻的情侣一起走进了电影院。
这是一个满眼充斥着形形色色魔怪的世界，它们有着最奇怪最吓人的外表，却有着比人类更为童真的心灵。主角詹姆斯是怪兽电力公司吓唬小孩子的高手，虽然外表是个大块头的怪物，却非常有爱心，他一直以为公司的业绩是非常重要的，那些小孩子都是恶魔。直到有一天他的生活被一个不请自来的人类世界的小女孩阿布打乱，从此陷入了疯狂、无法预知的混乱生活中。
当阿布要被送回人类世界时，怪物詹姆斯流下了真诚的不舍的眼泪……
海瞳转过头来发现周汶的脸在荧荧的光影中满是亮晶晶的泪痕，他好像并没有在看电影，又好像完全沉浸在其中，那恍惚的眼神伤感的泪水似乎不仅仅是为银幕上两个可爱的家伙流下的。
她用力嚼着爆米花，以掩饰自己对于他的悲伤的慌乱。
从电影院出来时暮色已经西沉，他的脸色有些沮丧得灰败，眼底的阴影更深了。“我说，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然我送你回家吧。”她有些担心地说。
他轻轻摇摇头，展开纯美的笑颜，“我们去吃饭吧，肚子好饿。”
既然约会当然要吃烛光晚餐。他们沿着长街走向那间全城最有名的法国餐厅，那里也是外交部官员和外籍人士喜欢去的地方。
正是晚餐时间，餐厅里几乎座无虚席。当他们进来时，引来了许多人疑惑的目光。坐在桌旁的有很多对情侣，但像这么年轻的穿着史努比短袖衫的还是见所未见。
衣冠楚楚的侍者走过来对着他们的短袖衫张了张嘴，三秒钟后换上毛怪詹姆斯一样真诚的微笑，“跟我来，”他说，“正好还有一个位子。”
在二楼靠近窗户的一个位子上，光线柔和，钢琴曲淙淙流淌。“原来预订这个位子的一对夫妇因为一点小问题临时取消了，希望你们今晚过得愉快。”侍者微笑着对美好得像一对年幼的楸树一般的少年说。
“需要推荐什么样的酒吗？”侍者递过酒牌。周汶轻声说了句法语。
“哦，hautbrion。这真是种迷人的酒，它的中文名字是红颜容，配您的这位可爱的女伴再合适不过了。听说也是美国开国元勋之一、第二任美国总统托马斯?杰佛逊的至爱。至于价格也和它的品质一样……”
“我们刚刚发了一笔财，就来这个吧。如果不合口味的话，也许我们会再点一支青春年少的astonrena。”
“好的。”侍者躬身退下了。
价格上千的名酒果然不同凡响，盛在透明的水晶杯里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
“知道我喝过的最好的酒是什么吗？”
“什么呢？”
“有一年圣诞节，一种产自纳帕谷的美国葡萄酒。为了追寻它的产地，我甚至还去了那里。那时我才知道，加州……不光有枫海，还有令人陶醉的葡萄酒。在crestcity，在锯开大洞的红木树前，冲着那些比宇宙还要大的树洞喊出：国王是驴。好像卸下了一直压在身上的巨幅铠甲，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国王是驴？为什么要对着树洞喊这个？”
“这代表秘密，只能告诉树洞的一个秘密。”
“那一定有许多人在那里等着要倾诉自己的秘密。”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只有我自己。或许他们认为自己的秘密并不值得特意跑到这种地方来倾诉吧。”
他凝视着眼前的酒杯不语。
海瞳从衣袋里摸出烟来，衔在嘴里点上。她吐出一口烟来，看了看眼前的周汶，边挥手赶走刚刚吐出来的烟雾，边将烟拿下来在烟缸里仔细地捻灭了。
“没关系，我并不是在无菌室里长大的。”
“也不是特别想抽。”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做为学生抽烟，你家里人不会介意吗？”
“反对的人倒没有。与之前的行径相比，这也算不得什么恶习，简直可以说是立地成佛了。”
“跟那个对着树洞说出来的秘密有关吗？”
她的一只手垂下来放在膝上，感觉腹部伤口处隐隐有不详的痛感。可能是酒精的缘故吧，她想。
“你要听吗？像树洞一样听这个秘密吗？”她面带挑衅地问。
“是，就把我当作树洞吧。告诉我所有的秘密，像倒垃圾一样痛快地说出来。我就是crestcity的大如宇宙的树洞。”
“可是秘密不是应该由自己保守吗？如果告诉你，我怎么能相信你绝不会告诉其他人呢？”
“因为……明天……”他抬起头，伥然地望着灯火通明的长街，似乎难以启齿。
“我知道，明天……我们就分手了。也许，永远不会再见。”她淡淡地说。
周汶从迷茫中抬起头来，眼晴里的震惊足可以引起一场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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