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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一天，在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周治生真的找到了加藤细川。

    少年的脑袋伏在她的颈上，冷汗弄得他额头上湿漉漉的，他的呻吟声渐渐微弱，“怎么样？疼得厉害吗？”她紧张地问。

    “请说吧。我可以考虑考虑。”加藤细川点点头。

    那一瞬间，她的注意力一定是被什么吸引了，她出神地盯着一个瘦削高大的黑发男人从街对面走过来，他行走在路灯下，脸上的黑色墨镜在灯光里忽明忽暗。海瞳就突然凝固在路中央紧紧盯着钻进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雪佛兰轿车里的男人，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当汽车启动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拔脚要冲过去，却被一个人从背后抱住，狠狠摔到路边——一辆货车疾驰着从她脚边驶过……

    除了一个人，他对于加藤真彦的突发事故极其惊慌。

    “什么样的事情。”加藤细川看出他犹豫的表情，他觉得这很有趣。

    这下加藤细川真的笑了，那种轻蔑的冷酷的微笑，“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我想调查一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索克纳投资基金的主席。协议我不会签，即使是口头协议，我也改变主意了。暂时我也不打算向香港投资，以后我们可以不再见面了。”他说完，毫不犹豫地站起来领着一大班人忽啦啦地离开了。

    加藤细川微微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白昼是如此漫长，miya和新游戏规则乐队整天忙于各种商业演出和访问，又要录制新歌，听说有一家唱片公司打算给他们出唱片了。海瞳从心底替他们高兴，她也答应miya会继续给他们写歌。没有他们的加藤细川公寓日渐清冷，主人又长期滞留日本不归，很长时间以来，海瞳都在外面消磨到日暮落山才溜溜达达地回到公寓。钢琴好长时间不弹了，琴盖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空荡幽暗的会议室里，坐在皮椅里的周治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知道，我现在兼任香港商贸会的主席，掌握着外部商品或集团进入香港市场的重要权利，商贸会所有会员占香港上市交易量的百分之七十。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加藤真彦先生曾表示过他极想开辟香港这块市场，以此进入东亚和东南亚，我想如果我们之间合作，恐怕这个目标会容易实现得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加藤先生，我与你爷爷曾经有过一个协议，现在想跟你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将这个协议重新过至我们之间来完成。”周治生说。

    她看了看他，突然心烦意乱。

    在接近外交公寓的十字路口，人迹变得热闹起来，由于正是晚饭时间，街边快餐店和食铺的伙计们来来往往穿梭不停，他们骑着电车正一趟一趟地到各个大厦和住户处送外卖，晚归的私家汽车在街口川流不息。

    “而我提出的条件，仅仅是加藤真彦先生身为瑞士银行投资信用中心副董事长的身份来帮我办件事情。”

    海瞳有时会遇见他，在走廊，在训练室，在操场上，他们像两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只是相互注视着，擦身而过，再无交集。

    『42』第四十二章

    “没什么不可说的，法律和道德对我来说，只是些单词。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因为如果他真的被证实不能再站起来了，那么瑞士银行投资信用中心副董事长的职位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二次选举中得到。”

    还有半个月暑假就要开始了，校园里少了加藤细川似乎安静了许多。新出现的面孔只是引起了短暂的惊艳和混乱，乖巧温和的周汶一直谨行慎为，大家对他的印象都还不错。

    对于和一个二十岁乳臭未干的小孩儿谈协议，周治生颇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发现在他面前坐着的是一个集毒蛇与野狼于一身的怪物。他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里闪烁的冷漠而穿透人心的光芒，实在令人心悸。

    他们坐在加藤大厦雍容华贵的会议大厅里，加藤细川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个据说掌握着美国百分之六十基金量的金融大鳄，他现在看起来像个尿了裤子的小男孩。

    她偶尔从正看着的书里抬起头，正碰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也是熟悉而陌生的，随着时光的移转而变幻莫测，当她注视着他时，会得到一个专注的回视。这让她感觉无比烦闷，她随即移开目光，只能出神地望着窗外行走的人影。

    最后一丝天光将被黑夜吞尽的时候，海瞳推开咖啡室的门，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悉数亮起来，莹莹的光芒悬在微蓝的天际，夏夜长风平地而起，撩起裤角和如丝的短发——她走得不快也不慢，这是一条清冷的长街，很像亚湾的那条长满法国榆的大道，只是在它两面是些稀疏的店铺，亮着温暖的灯光，衬得在路上行走的少女如此孤单……

    “我们去医院。”她看了看外交公寓隔壁的那家美国私人医院，谁知稍微一动，他就疼得大叫起来。“来，我背你。”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海瞳把他背到背上，穿过街心花园向医院走去。

    在学校外面的咖啡室里，当她坐下来等一杯咖啡的时候，会看到他走进来坐在靠近门的桌子前，叫来一杯冰茶。在他们中间隔着七张桌子，几对恋人，几个要好的同学，也有顺脚走进来喝咖啡的白领。汩汩的咖啡顺着口腔滑下去的声音，咖啡机打磨咖啡的声音，细碎的脚步声，切切的欢快的私语，还有充斥着整个房间的浓浓的咖啡香味儿。

    周治生还是没有说，他要求加藤细川写一个书面协议，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加藤细川保证给予方便。

    “这个……”周治生踌躇了。

    躺在地上的人仍在呻吟，裤子撕裂了，露出血肉模糊的膝盖。海瞳蹲下来，把他扶到路边的长椅上，“让我看看。”周汶扶着腿，疼得大颗大颗的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海瞳忧心忡忡地看了看，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你没事吧。”少年的眼睛含着痛苦的泪水问她。

    她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蜷缩在一旁抱着膝盖在呻吟的周汶。“你干什么！”她大声地喊起来，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痛苦的模样，几乎令她发疯。她暂时忘掉了那个坐进雪佛兰车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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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汶的父亲周治生几乎赖在东大医院里不走了，每隔几天就要跑来看看加藤真彦是否已经睁开眼，这让一直守在医院的加藤细川极其不悦。他看得出来这个美国人一定与加藤真彦有什么私下交易，而且事关重大，老头子这一倒下，眼看就要泡汤了。一开始他还想，这个美国人为什么不找自己，即使再龌龊的交易自己也不会眨一下眼。可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因为他忽然想到，这个叫周治生的美国人，他有一个叫周汶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