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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瞳深深鞠了一躬,将一只杯子递给他,自己喝下半杯水,剩余的呈弧形洒在坟前,加藤细川照着她的样子将水洒下去。
海瞳从车里走下来,黑色墨镜将正午刺眼的日光挡在镜片后面,也遮挡了那些黑衣人眼中冷酷的光芒。她把墨镜推到头顶,走到加藤细川旁边,对正审视着自己的加藤真彦轻轻鞠了一躬,说:“请问,您为什么打他?”
“准备?还需要什么吗?”他有些紧张地望了望她。
加藤细川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仍然抬头挺立着,目光坚定如冰。
“那么,可准备什么东西了?”
汽车拐上高速公路,以时速120公里的速度奔跑起来。那辆黑色大宇吃力却毫不紧张地跟着加速起来。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加藤细川走过来,他的脸上看不出异样的表情,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神专注而深邃,“我们走吧。”他说。
他停住脚抬头张望了一下,“大致方向不会错的,而且当年我还托那位阿姨好好地帮我打理,她说她会经常来看她的。”
“绝不可能。所以,我才这么早出城,她在郊外,一个当年和她非常要好的高中同学选的一块墓地里,在一座山的半山腰。”
不知名的鸟儿隐在密林里啾啾地叫着,在山中听来格外清亮,忽然的夏风掠过林梢,哗啦啦地在耀眼的阳光里摇晃着绿荫荫的树头,空气中弥漫着野枣花的清香,有阳光的地方格外温暖,被树荫照到的地方则清凉得有些阴冷。
“就是第一次拜祭所需的东西。我们在山下找个商店就行了。”
成片的榆槐遮挡了整片天空,四周勃勃地生长着齐人高的灌木和矮树,在这个阳光不到的静宓的空间里,芳草菲菲的绿地上,躺着一个披着绿毯的微微凸起的小包。
她进去了大约十分钟,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走出来。
在草径完全消失的前方,是一片陡峭的乱石堆,唯有攀着那些胡乱伸出来的树枝才可能爬得上去。加藤细川先爬上去,然后回过头来伸出手,他的脸在逆光中模糊而幽暗,只是一双漆黑得发亮的眸子默默地瞅着她。海瞳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里,他一直拉着她隐进一片幽静的林子里。
“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这么多年,草应该长得蛮高吧。”海瞳有些担心他能不能找到他母亲的坟莹,十年的岁月,一座由土抔成的坟,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从前方驶来三辆高级黑色日本轿车,鱼贯停在大宇车后,更多西装革履的黑衣人跳下来,训练有素地打开中间那辆车的后车门,当一头银发身材笔直目光像狼一样冷漠、睿智的加藤真彦迈下车时,所有的黑衣人深鞠躬,如深秋成片垂下去的沉甸甸的麦穗。
汽车拐了个弯,驶上两边栽满榆槐的柏油路,朝着城市所在的方向开去。
海瞳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只瓷碗、一束香、一瓶矿泉水、两个纸杯、三个苹果和一袋点心。
青石路在一处长草茂密的野山坡上消失了,波浪般的杂草覆满了被农人踩出来的小径,只能靠脚一步一步地摸索着寻找路径,一群鸦从几株巨大的白桦树上飞起来,呱噪着盘旋了一圈又落回树上,那上面有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的鸟窝。
加藤细川看了看塑料袋,又看了看她,那目光里混杂着感激和别的什么东西。他们沿着一条青石铺成的山路向上走去,途中经过一条潺潺流淌的河,河底的青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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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爷爷同意你来吗?”她问。
只微一侧头,她就发现那辆黑色大宇又出现了,它从后面跟上来,突然贴着右车道快速插上来,她刚喊了声“小心”,那黑色的庞然大物已经尖叫着横挡在他们车前,车门拉开来,跳下来几个穿黑衣的彪形大汉。
她把瓷碗盛满泥土,把香插进去,又依次摆好苹果和点心,将两个纸杯里注满水。最后,用打火机点燃了香。
“阿姨,加藤细川已经长大了,您看到了吧。他会照顾好自己,请您安息吧。”海瞳轻轻念着,接着,她站起来走出这幽闭的空间,走到远处比较开阔的一块草地上望着远山出神。
沿途的风光越来越接近田园景色,金黄的油菜花和绿油油的麦田互相交错着覆满了视野,近旁的山坡上一丛丛盛开的粉白、粉红的野花毫不吝啬地怒放着短暂而绚烂的生命,扛着工具的农人三三两两穿着鲜艳的衣服出现在田埂小路上,和熙的风从车窗涌进来,夏天的早晨像一只刚刚做好的窝苣三明治一样新鲜、爽脆。
当他们在一座闪耀着许多白色墓碑的山坡下停下来时,海瞳发现那辆黑色大宇不见了。她四处看了看,这里遍布着一些简单搭起来的商店和水站,柏油路在不远处拐了个弯,被茂密的榆槐挡住了视线。
“尿毒症。”他仍专注地开着车,阳光透过薄雾照射下来,明亮得刺眼,“发现时已经是晚期,吃了很多药,也勉强做了几次血液透析。可是,错过了换肾的最好时机,本来,我的肾是完全吻合的。”他的眼底泛起薄冷的水汽。
她把头转向窗外,葱郁的树木快速倒退着向后跑去。在后视镜里,一辆黑色大宇面包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右侧车道。车窗贴着黑色太阳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她看了一会儿,没有作声。
“没事。”加藤细川似早已经知道他们要来,若无其事地停下车,“他们是老头子的人。你待在车上。”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一个为首的黑衣人迎上来。他们站在路中央顶着将近正午的热日交涉着什么,黑衣人脸上的横肉僵硬而冷酷。
老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加藤细川面前,看着自己倔强挺立的孙子,突然伸手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仍打在左脸,加藤细川的脑袋被打到一边,嘴角的伤口裂开了两厘米的口子,鲜血重新涌出来。“八嘎!”老人暴喝一声,浓密的双眉倒竖起来。
沉寂了一会儿,她开口问,“她是怎么去世的?”
一股檀香的清香味儿缓缓升起来,白色的烟雾摇曳着飘到明亮的天空中,加藤细川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就一直跪在那里默默地望着它。
他们沿着来时的山路走下去,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
他们沉默地望着它,这个孤零零躲在山坳里的坟莹,没有任何标志,没有任何拜祭过的痕迹,它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绿色的温暖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