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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秀泽……
奇怪的男人，他身上有着矛盾的和谐。明明不喜欢政事，却偏偏知道两国最机密的决定；明明懒散明亮，却逼迫自己非要掺进政界的浑水；明明把世事看得很透，行事之间却总让自己很为难……这样的人，生在魏晋南北朝，跟阮籍啸歌山间，恐怕会开心点吧？
“恕老夫打扰，舒大人看得如何？”老头子头发白里有黑，披肩，满是皱纹的脸上缀着东一撮西一撮的长胡子，只有嵌在眉毛丛中的一双眼睛看起来还算有点样子。
121. 考较
吟霜见他从“杂事”堆里面抽了卷，瞄了一下，大致内容是有关大理某处深山野岭的地界管理和收贡品的事件。由于大理本来就是多山多丛林，而那地方又偏僻，所以经常有强盗和野兽出没，原本还有些人烟的地方渐渐人丁不旺。可又由于那里出产一种奇怪的植物，大理皇室每年都要收取一定数量以做贡品，所以持“不要这地方，也不要香料”和“地方、香料咱都要”的两派人便争执了起来。
“所以明知你很傻，我还是一样傻的帮你。”
“嗯，这位大人怎么称呼？东西璟瑢已经大致的看过，手头还有两份尚未处理。其他的这些我都有进行分类，不过手边未曾备有纸笔，不如大人挑有兴趣的，让在下慢慢说给你听？”
不过，做人要先顾眼前。琉儿早就抽个空子跑下了床，正在和几个侍女一起摆弄早饭。吟霜看着他纤细的躯干，被两三个女孩子踢到东踢到西，还真有点心疼，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个，姐姐们啊，把东西拿过来成不？我身上乏，下床有点晕。”
侍女甲乙丙知她昨夜毒性发作，也没太刁难她，面无表情的回身，将矮几搬到床前，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又开始“打桩”了——床边的事，自然是要“全权交给男宠”琉儿来解决。吟霜只要有饭吃，见琉儿不会再被暗地里欺负，便安心的看起百里秀泽拿来的宗卷来。琉儿也是服侍惯了别人的，此时对着吟霜又充满感激，伺候起来当然更加仔细。趁着她翻书换书的空当伺候她用了些东西，又用难得的热水替她好好地擦了一遍脸和身子，这才乖乖的侧坐到了床边静静的看吟霜“办正事”。
嘛，其实她想说，这种鸟事，她怎么知道咋办啊，问问皇帝要不要香料不就结了？不过这样回答估计会被老头子的口水喷溅而死。所以吟霜只能照刚才想好的懒办法说。
“是，一样傻。我也劝你，段颜熙虽然聪明，也有资本骄傲，但他行事乖张，待人暴戾，你和他一起，可要小心。”
不得不承认，洛吟霜平时虽然很乱来，做起正事的时候，却和平时截然不同。此时，她所有的嬉皮笑脸都会收敛起来，满面肃容，精神高度集中，就算你和她讲话，她也未必会意识到。琉儿见她完全变了个人，心里也很好奇，却又不敢看的太赤裸裸，只好像个没结婚的小媳妇看自己的未婚夫那样，偷偷的打量吟霜。从他的角度看去，吟霜的脸真的算不上美色，既不妖媚，也不温柔，反倒有一种上位男子独有的凌厉，混合在她瘦的脱了型的身上，变作一种独特的光晕——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嗯，如此……叫老夫巫斜便好，且说说这个怎么办吧？”巫斜随手拾了一个宗卷，抬眼望向吟霜道。
不过她本来就没想过段颜熙会给她什么好差事，只好硬着头皮快刀斩乱麻，能讲理的事情，就用官方手段解决，不能讲理的事，就当做是脑筋急转弯，只求个过得去，说得通的答案便可。既便如此，当一个长的古怪又搞笑的老头进到她帐篷里来验收成果的时候，她手上还有3个没看完的宗卷。
“嗯，你用了折中的办法啊。不过也不错，至少另辟蹊径，想到了其他方面的事，将全局安排到位了。这份算你过关。”老头子眯了眯眼，又扯了两把胡子，眼睛扫向另外一堆文书，又随手抽一份，问道，那这个呢？
不过吟霜在这方面是出了名的大傻蛋，就算被人盯着看她也不会有感觉，何况是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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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他的面我再说一遍，不要叫他男宠，也不要看不起他。琉儿人很好，又聪明又温柔。我从没想过要收服他，只是用我觉得对的方式对待他而已。百里，看在你特意为我送药的份上，我再说一遍，毒药和鞭子可能暂时让一个人屈服，但那时假象。蛰伏在温顺下的，是比炸药更可怕的仇恨。只有真心的信赖他人，才有可能得到别人的真心。当然，我说的也不过是有可能而已。”
她的脑子里，现在只有宗卷上提及的各种问题。不知道是不是不肯泄露有关启国和大理的任何事情，这些宗卷包装的虽正经，但里面的内容却让人哭笑不得。吟霜大略整理一下，有要求除了地方恶霸山贼的；有要求封地的；有官老爷断不清案子请求援助的；还有哪个谁要嫁到哪里去了的……总之就是五花八门…乱七八糟。
这个简单，她那时候在明素的朝舞殿里呆着的时候没事做就找书看，对于这些简单的问题，眼睛一眨就解决了。虽然她不清楚大理的地理，但这些封地其实都有对应的等级，完全不需要报确切的地名，所以她当下掰着手指细述了此人的官阶和政绩对应的条款，三下五去二的轻松应付过关。
吟霜再看，是求封地的。
“他不会对我凶的。倒是你，才一会子时间，就把这个玲珑可人的男宠给收服了，叫人惊叹。”
“唉，可是毒药和鞭子的效果快，又不怕‘可能’换来背叛。璟瑢，乱世不易，好好活，才要紧！我也不能总这样，颜熙会不高兴的，你……唉，别说是我说的，大理和北蛮联手的话，兵力是雍王的五倍多，孰是孰非，你自己多保重。希望日后还有和你畅言的机会。”皱着眉头，百里秀泽扔了手上拿着的卷轴摆摆手就转身离去，“这些东西你看了，晚上会有人来考量你。”
她摸摸脑袋，假装正色道，“巫斜大人，此事不难。窃以为，产香料的地方，应该不会太大，但风景却一定过人。所以派些战场上换下来的军人过去疗养，安度晚年即可。他们有一定的自保技能，又保持了对大理的绝对忠诚，我想，让他们管个香料应该没问题吧？同时，你们可以稍稍安排一下收购香料的价格，或者直接用一些廉价的日常用品和他们换香料。如此一来，不但朝廷省下一笔军费开销，所谓的强盗和野兽自然也不用担心了。”
“嗯。”对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当做回答，吟霜对他的心态已经完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