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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节
Z君沉默一会儿,又继续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人总得往前看是不是?谁也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我在美国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学习生活生病吃药,寂寞的时候需要人陪伴……没有特殊,我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说过我不是个浪漫的人,也不善于交流,我按照我的方式对你好,这可能不对,如果对了,你也不会忽然跑走,可我从没要骗你什么,对于我的过去,从我的角度来说,真是没什么好说,过去很重要吗?我觉得不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为什么要让过去缠着现在呢?翻来覆去讨论已经过去的事情,有意思吗?
我摇摇头。
Z君笑了,他的笑容依然很漂亮,在我们初次相遇的时刻,我问自己,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好看的笑容?
那时候,我没想到会有今天,可那时候如果我能猜到有今天,我还会不会这么艰难地去喜欢他?
有钱难买早知道。
而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局不可破,破不恋战。
我和Z君这一局早就破得残花败柳。我抱着桌脚不撒手,才有了今天这一出三娘教子。Z君不是来解释的,他是来教育我的。婉转地旁敲侧击我,如果要继续下去,就不该继续追问他与旁人无异的过去,也不该纠缠那张照片的问题。他以为我在闹脾气,于是他费尽周折地拐着弯来哄我,以此证明他所谓的爱情。
他不知道,我所纠结的并不是一张照片和他的某段感情,而是真实的他在哪里。
真实的他,锁在他的钱包内的照片卡位,面朝内,从不示人。
就算他爱我,他也温柔地拒绝交出来他自己。
真实的他已经过去,而像他说的,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而没有真实的爱情,算爱情吗?
厄洛斯遇到普绪赫,然后对她说,虽然我爱你,但是你永远都不能看到我的真面目。
我问Z君,你看过西方的神话故事没有?
Z君点点头。
我说,知道厄洛斯的父母是谁吗?
他微微侧头看着我,眉毛微微扬起,嘴角含笑,这是他期待答案时的表情,我记得他的笑容,他的手掌,他安静的心跳声。
但其实,我只能记得这么多。
他藏起了的照片才是他的冰山一角,这张照片后头是他不肯示人的秘密。这个秘密占据了他的几乎整个灵魂。
他就是厄洛斯,告诉我,虽然他爱我,但是我永远也不能看到他的真面目。
我说,是维纳斯和阿瑞斯。所以,爱和战争从来都分不开。
Z君点点头说,嗯,是真理。你这一场脾气,搞得我什么事情都做不下去,火烧火燎也不敢来见你。真是跟打仗一样。小时候群架也没这么绞尽脑汁……
我说,你知道,厄洛斯有妻子吗?
Z君摇摇头,说,我记人物关系向来不在行,小时候看红楼梦,还一直以为贾宝玉是女人。
我说,厄洛斯的妻子,叫做普绪赫,本来厄洛斯接到自己娘亲的命令是去挤兑一下普绪赫,但厄洛斯自己却被普绪赫的容貌所打动,他想要留下她。她问他,你爱我吗?他说,是的,我爱你。于是,普绪赫就住到了他的宫殿。
Z君略微调整了坐姿,点了点头,继而问我,然后呢?
我说,然后,这位神祗告诉他宣称自己很爱的女人,虽然我爱你,但是你永远都不能看到我的真面目。再然后,这个所谓被厄洛斯爱着的普绪赫没能抗住好奇心,她在夜里挑着蜡烛去探究了自己心上人的脸孔。结果,一滴蜡油惊醒了厄洛斯。厄洛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说自己深爱的女人……在西方神话里,很多故事在教育女人:不要好奇,不要好奇那些男人们想要藏起来的事情,否则会被惩罚。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不把女**作为与男**平等角色。这群写神话的人从来就想想,为什么女人要好奇,这世界上,神秘的事情这么多,这个女人为什么仅仅对一个男人的过去和背景这么好奇。如果不是动心,如果不是爱,怎么会有一个人关心另外一个人胜过关心自己?所以,厄洛斯并不真的爱普绪赫,起码在这个时候,他只是喜欢她的脸孔,贪图她的美貌,他留她在身边,不是因为爱情。厄洛斯告诉普绪赫,我爱你,但是你永远也不能看到我的真面目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不是爱情。真的爱情,不会有这么深的秘密,真的爱情,承担不了这么深的秘密。尤其是,这个秘密,还牵扯到了另外的人。
我的演说一完成就冷场了。
停了片刻,才觉得四维吵杂。
隔壁快餐店也开始播放了音乐,嘈杂混沌,唯独可辨清鼓点。邻桌的男人大声抱怨上菜太慢,但他的手机铃声是《广陵散》;身后的小孩子在哭,大概因为被广陵散巨大的分贝吓到的缘故。楼下大约进了一桌韩国学生,操着我听不懂的语言,大声争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的附近还有这样一个我,逐渐被缓慢而坚决的绝望压倒。
我猜很多人选择在餐厅讨论艰涩的私事,也是因为这个——世界这么热闹,就没人注意到细小的尴尬和伤心。
或者,世界这么热闹,多一个人不开心,其实也没有什么。
Z君的姿势看起来并不舒服,他侧身而坐,双手抱肩,眼神留在茶海上,并不看我。
隔了很久,才说,你这个故事,是讲给我听的?
我说,不算,这故事老早就有了。
说罢,我给大东哥号码拨过去,继而挂断。
Z君问,就这样?
我说不然哪样?
大东哥果然回拨回来。我拿着电话对Z君说:今天我还有事,以后有机会再聊吧。
Z君看了我片刻,轻轻问,你还是不肯消气?
我说不,我没生气。过去的都过去了。生气不如补补中气。我过几天可能会去广东。谢谢你来看我。有机会再联系。
第90节
Z君拉过我迅速低声说,你别走,你就想知道照片不是吗?那是我以前的女友,我们分手了,因为她有了新男友。可以了吗?你想知道这个你就问我。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已经到了这里还不够你还想做什么?你真想让我跟这群学生一样到处唱情歌给你听么?徐瓜瓜你是这样的女孩子吗?
我听到大东哥在一边乐呵呵地嚷嚷,喂喂,你跟小流氓吃饭呢,唱情歌好哇,他唱歌挺好的,哪天一起唱K……
我掰开他的手,说,肖泽镇,再次谢谢你来看我,有机会再联络;还有,你说这个事情,并不是我想知道的。
我选了这里,因为这是我们系的定点餐厅,上下内外我都烂熟于心。比如现在,我知道如果这样走正门出去我一定扛不住眼泪,今天用了眼影还用了眼线,最关键的是,都不是防水的。如果被相熟的老师或者同学看见,他们一定要跟我合影留念才行。
我只好用了二楼后门,后门直通东花园,这提前进入现代化的门不用钥匙,只要密码,一般来说旁人是不知道的,但有一次我们系的一位知名教授来吃饭,被她众多粉丝得知一涌而上,餐厅老板只好开了后门放了这位教授一条生路。
这密码应该还没变过。我有这么好的记忆力,应该不会记错。
我有这么好的记忆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忘记他。
我一边往后门走,一边试图分散注意力。
但身后的Z君忽然喊,徐瓜瓜,你这是要跟我分手吗!
餐厅安静下来。
我不敢回头看,可终于听清原来隔壁的快餐店在播的歌是《他还不懂》。
真是应景。
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加上来,眼泪溢出去。
到底没忍住,后门没推开,已经哭起来。
哭就哭吧,哪有女孩子谈恋爱不哭的,以前我这么安慰别人,今天我这么安慰自己。
然后我知道,我原来真的不会安慰人。
后门一关,我听到轻轻的喀嚓声,美妙的粤曲不见了,只剩下SHE的小歌声,歌曲到了**,到了**就要到了结尾,我站了一会儿,觉得四肢不再冷冰冰,才继续往回走。
我与Z君,门内门外,街上的车水马龙很好地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北京的风很大加之校舍改造进行中,一出门就满面灰土。我可以告诉旁人:你看,这就北京的天气。出门如果不戴墨镜,走一路,就会流泪流得好像失恋。
我真是个杀伐决断的人啊,我就这么跟他分了手。
不对,爱情是双方面的,这只是我的不成**的倒追。我这顺利而坦荡的感情通路上的确需要有一点坎坷来增加卖点了。
读高中时,语文老师是个胖乎乎的男人,他喜欢在黑板上画一段没坐标系的周期函数,然后告诉我们:文似看山不喜平。
感情大概也是一样。
通过Z君,我开始怀念曾经遇到的正太有多么美好,他们真心爱护我,写缠绵的情诗,写温馨的短讯,在我忙不过来的时候送饭,知道我的喜好,还会在饭盒上附赠爱心小纸条提醒第二日的天气。
我猜,如果我有机会生病,他们也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病床边,作偶像剧男主角状。
他们真是好,可那时候我一点也不懂珍惜,觉得烦,觉得怎么男人都跟女人一样婆婆妈妈,觉得谈恋爱简直就是招保姆。
不对,要比保姆麻烦保姆只要付钱,谈恋爱还得负责听们嘚嘚些有的没的残害我的耳朵。
得来过于容易,就缺少享受果实的幸福感。
因为幸福感通常是在回忆痛苦时获得的。若干年后,可能我会从今日的经历里获得巨大的幸福?
那我只好安慰自己,如果这样的痛苦可以变作日后巨大不可估量的与之成正比的幸福,那么,我可以尝试忍受一下。
电话响起来,大东哥劈头就说,怎么了?那小流氓干什么了?为什么我听着气氛不对?
我想不到说什么,关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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