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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与明霜霜笑着说着话，似谈论家常话般神态轻松自如。
都是明白人，就不必扯瞎话了。
“鬼王希望如何？”
“我要仙界与我朋友道歉，求得他的原谅。”
“行不通。”
明霜霜从容淡雅，将骨扇抵在沧海的心口，轻轻说道：“我虽不能摧毁仙界，但是偶尔捣乱一下，你说，凡人修仙的难度会不会增大呢？”
仙界，她毁不了。
人死后，无非三条路，入青江为恶鬼，升仙界为神仙，饮下孟婆汤转世轮回。
阻碍凡人修仙，她还是有把握的。
明霜霜退回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沧海不亏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此番是仙界的错，在下愿替仙界道歉，对不住。只不过，此事不可外传，恕我不能答应鬼王的条件。”
事情的真相她已然是从小满的口中知晓，“不要说不切实际的，如何弥补我朋友？可别说给什么金银珠宝，我府邸里堆满了金银珠宝。也别送什么美人仙女，我朋友不好女色。”
“永生之术。”
沧海的话一出，明霜霜被他逗笑了：“说什么胡话。”
白宇默默开口：“鬼不能永生，但是仙可以。”
来之前，他们就商定好了，给一个交代，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永生之术，素来是鬼所追求的。
明霜霜这才注意到白宇，“怎么可能，要是鬼能修仙，那阎王为何还身归混沌？”
白宇从不说假话，“阎王与帝君有段渊源，是他自己当年发誓永不入仙界，不修仙。可，永生之术，是真实存在的。”
永生之术，那不就是意味着无尽的逍遥自在。
明霜霜收起骨扇，“入了鬼界，如何修仙？”
修仙，讲究福报与仙缘。人死后，斩断七情六欲，境界到达忘我的地步，方才为仙。鬼，乃是执念所在，根源为爱恨嗔痴。两者，怕是不能兼容。
“仙界与人界有一处缔结处——长渊，鬼王可携他去长渊重塑肉身，修仙之道在于渡劫。”
沧海取出一枚紫色的灵珠，“将灵珠摔碎，进入长渊的大门即可打开一炷香的片刻。当修仙成功，离开长渊的门会自动出现。”
明霜霜拿过灵珠，“你就不担心我将鬼界都搬进长渊，仙界恐怕塞不下我们吧？”
沧海浅笑，“不担心。进入长渊难度系数为一分，那离开长渊的难度是进入的千百倍。并不是每只进入长渊的鬼，都能顺利修仙成功的。”
明霜霜若有所思，也不正面回答：“小满被囚禁了上千年呢。”
沧海乖乖掏出一枚玉牌，“此乃生魂令，可抵千军万马。”
明霜霜将灵珠与玉牌放入荷包，“我的心口可是被某两位神君戳了两个大洞，难免疼了些呢。”
仙界的过错，强加在一只无辜的鬼身上。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囚禁小满。
要不是明霜霜舍命相救，小满此时应该还被关押着。
明霜霜清楚，将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现在不曾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尽最大的可能得到最大的利益，才是明智之举。
沧海与白宇各自交出一张符咒：“此乃往生符，可治愈伤口。”
明霜霜的伤口早就愈合，“长渊里有什么难关？”
沧海摇摇头，“不知道，真是不知道。长渊本就是一处供鬼修仙的地方。只不过我们修仙是人间历劫，不曾进入过长渊。鬼王别不信，整个仙界就没有一个神仙是通过长渊飞升的。当年是帝君创建的长渊，欲图让某些鬼有机会修仙。有谣传说阎王立下重誓永不修仙。帝君建立长渊，就是给阎王一个台阶下。至于真假，我也不清楚。”
此话不假，无论是沧海，还是白宇，或者仙界任何一个，都不曾进入过长渊，除了帝君。
明霜霜侧过身，“小满就在那屋子里，你们不必进去，就在屋外与他道歉吧。”她深知小满的脾气，想来小满目前是不想见到仙界的人。
沧海拉着白宇在门外恭恭敬敬道歉，然后与明霜霜告辞。
“白宇，倘若有机会找回曾经失去的记忆，你可愿意？”
“不愿意。”
“倘若在失去的记忆里有我，我是你爱而不得的恋人，你可愿意恢复记忆？”
“不愿意。”
“白宇，你别后悔。”
“绝不后悔。”
明霜霜掏出藏于衣袍里的那颗解药，这解药是她问孟婆要来的。
白宇毫不犹豫地将解药击碎。
解药，毁了。
可惜了，解药排不上用场了。其实，明霜霜更多的是庆幸吧。本来难以抉择，现在清楚了，她与白宇再无缘分与未来。是白宇亲手毁了解药，斩断了与自己的唯一联系。
晴空万里之下，明霜霜安安静静地坐于凉亭。刚刚白宇离开时，她内心毫无波澜，就像看待沧海一样，不悲不喜。
不喜欢，就不会在意了。哪怕是刺了自己心口一剑，都不会觉得心里有多痛。
明霜霜自嘲道：“都过去了，我该放下了。”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白宇是陌生人，与自己毫无关联。曾经有一刹那的功夫，她也曾纠结，要不要强行将阴阳丸的解药给白宇服下。后来，时光回答了这个问题，那就是不要。
那份对白宇的执念，早就变得淡薄以致于消失不见。石窟内闭关的一千年，令她想明白了，对白宇并非是喜欢，而是怀念过去，不愿接受现实。过去喜欢白宇不假，现在有多喜欢白宇倒是不见得。
尽管她不想承认，可是一直以来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是小满。不知不觉中，心中有了一块属于小满的地方。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该放下就得放下。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阴阳丸的解药一共就两颗，一颗被小满误打误撞吃下，另一颗被白宇亲手毁掉。她和白宇彻底没机会了。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小满换上了那套红色的长袍，意气风发，皎皎如同天上月。
“霜霜！”
“来了，坐下吧。”
明霜霜却高兴不起来，哀愁围绕着她。
“你受委屈了，我没能帮到你。仙界不肯公布当年的原委，他们的意思是要你抗下一切。这个黑锅，你得背负下了。”
小满扯了扯她的衣袖，“霜霜，我不委屈。没事了，我懂的。”
一片绿叶从树上飘下来，随风吹过他们眼前。青江的夏天要过去了，时间可真快，转瞬即逝。
明霜霜苦笑着，“小满，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到能打得过帝君，定然会替你讨回公道。”
“霜霜，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在意的是当下。”小满清楚，仙界最忌讳的就是丑闻，要仙界道歉不就是要仙界承认内部的虚假，“我只想好好陪着你。”
很快，明霜霜恢复镇定，不再纠结。
“等我修仙，一步步将仙界掌握在自己手里，谁也无法再欺负你。小满，你可愿意陪我下长渊？”
“我愿意。”
明霜霜一愣，“我还没说长渊是什么地方呢？”
小满坚定的眼神抛向她，“我愿意。”
明霜霜拍了拍他的手背，一种异样的情愫涌上心头。
“好。”
时隔千年，终于团聚。
明霜霜的目光紧紧追随小满。
不得不承认，她应该早点让小满服用解药的。
比起相忘于江湖，她更能接受有小满的陪伴，哪怕她不确定对小满的感情是否是存在的。
当灵珠摔碎的那一刻，紫色的光芒照耀天际，周围所有的景物都变化成紫色的模样。刺眼的光芒中，一道横空出现的大门展现在眼前。
明霜霜牵着小满的手，一步一步进入门后的世界——长渊。
脚下忽然失去重量，于茫茫黑暗中，无限坠落。这个感觉，就像之前在无底洞的时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是停住了下坠，有了固定的空间。明霜霜手中空荡荡的，已然与小满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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