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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说的就是自己。
最终，明霜霜将解药收起来。
素来果断如她，也遇到了不能选择的地步了。就随着清风，慢慢绕着花园走了一圈又一圈。
成长的代价，不就是不断失去么。
明霜霜拭去眼角的泪痕，一副看开了的模样，反正孤家寡人习惯了。没关系，自己可以的。哪怕世界崩塌，她也能笑着面对消亡。
“吩咐下去，我要闭关，你们如往常一般行事，有我在一日，鬼界就不会乱。”交代完，明霜霜徐徐走进石门后面。
那年她离开师傅的时候，十分困惑师傅为何要闭关。
今日终是明白了，要想避免寂寞孤苦的最佳办法，就是用修炼的方式让自己忘却孤独。她足够强大，仍旧可以变得更加强大。不与他人斗，修炼是用来挑战自己。
石窟中，除了荒草，就是冰泉，以及那一缕阳光。
鬼要修炼，有两种办法，倚靠自己慢慢提升灵力，或者吸食人类的阳寿迅速强大。想走捷径的鬼，通常选择后者。基本上，去残害人类的鬼，都被鬼差抓了丢进炼狱中服刑。
选择闭关修炼，无疑是最慢最靠谱的一条路。不危害他人，此法问心无愧。唯独，难熬二字。鲜少有鬼愿意闭关修炼，明霜霜却选择了这条路，足可见其毅力非凡。
一天天，一年年。
年年岁岁，花容月貌不改，心境不似从前般幼稚。有些事初时困惑，可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也就看开了。什么执念，什么心魔，统统是一时的。岁月无情，终将回答一切困惑不解。
偶尔，她会想起那朵明艳的芍药花，那凭空变化出的绚烂烟花，那抹炽烈的红色衣裳下如玉少年......倘若她回头了，少年还会不会在原地等待自己？想到这里，她自嘲一笑，想多了。
理智占据上风，即便如此思念故人，她依旧没有冲破石门，停止修炼。
明霜霜熬过岁月变迁，灵力提高了一阶。
石门破碎的那一日，已经与进来的那一天隔了一千年。
明霜霜昂首挺胸走出石窟，刺眼的光芒下，眼眸微微避开，抬起手遮挡阳光。等到适应了外界，她才放下手，正常走路。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重新回到府邸。
明府，起初是小满亲手修建的。
自一千年小满离开后，就再也无鬼涉足此处。她闭关的一千年，青江平平安安，没有哪只鬼不要命去惹事。可，明府里面长满了杂草。杂草缠绕，一时间辨不清是树是杂草。尘埃布满房屋衣柜。
明霜霜打扫干净府邸后，马不停蹄地赶去大殿。
鬼差见她来后，纷纷恭敬地朝拜迎接：“恭贺鬼王归来！”
和一千年前一样，没有变化。
明霜霜一身黑袍端坐在高堂之上，俯视下方的鬼差。
“鬼王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总有些爱拍马屁的鬼在阿谀奉承，“您走的千年间，我们可是无时无刻都在牵挂您的安危。鬼王大人，您有什么吩咐，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我等都誓死追随。”
明霜霜倒也懒得搭理，淡淡轻声道：“在我闭关的时候，可有什么鬼惹是生非？”
闻言，鬼差纷纷再次参拜：“没有。”
明霜霜的眼眸经过岁月的磨练，早就宠辱不惊，“那就好，你们该做什么就继续做。不必在意我。”
突然一只鬼撕破锁链，连滚带爬到明霜霜的脚边，颤抖着身子，满脸泪水：“求鬼王大人开恩，容我复国。”
明霜霜抚摸椅子上的金龙首，不去看那只鬼，“一切都是命，亡国是天数，强求不得。”
鬼即便身穿囚服，依旧难掩皇族气派，“鬼王大人你不懂，我是虞国的公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虞国消亡。求您，容我复国，复国之后要我下十九层地狱永不超生，我都不后悔。他们是我的子民，那些无辜的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中，我作为公主，不能袖手旁观啊。鬼王大人，我有苦衷，我不能投胎，我不能放弃我的子民。我身上肩负的使命，不允许我去投胎。”
公主，这一个词，既熟悉又陌生。
明霜霜正色看她，严肃道：“很久很久，我是云国的公主，你说我不懂，我岂会不懂。公主生来尊贵，却也承担着常人所不及之重负。云国亡了，我没有强加干预，因为一切皆是天数。历代改朝换代，都是凡人不能阻挡的。”
那些年，她可是亲眼目睹云国一点点灭亡，皇族中人一个一个死去......若说一点不难受，是假的。当年的水平，要想复国，就得打得过阎王，实属困难。她被迫接受亡国的事实。没有强大的灵力水平支撑，空谈复国，终究是不切实际。
换做现在的身份等级，她或许会出手，干预云国的灭亡。
可惜，云国灭亡的时间过去太久远。
复国么，不大可能了。
鬼倔强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我有要守护的黎民百姓，我不能去投胎，我要保护他们。求求您，让我复国。我决不能让我的子民当亡国奴的。”
明霜霜一伸手窥探到她的记忆，真相远不止于此。
“虞国的灭亡和你没有关系，是你的父皇残暴不仁；虞国的复辟与你没有关系，该是你那活着的皇兄去执行。虞颜，乖乖去投胎，凡人自有凡人的命数，谁也无法强加干预。你可怜百姓无辜，谁来可怜你的付出呢。别把你父皇犯下的罪孽统统揽到自己的身上。”
虞颜还想说什么，被鬼差趁机灌下了孟婆汤，失去所以的记忆。
堂下的鬼不敢多言，秩序被恢复。
明霜霜揉了揉太阳穴，静静地望向远处。
如果，这就是她未来上万年的生活，真是没有一点期待呢。
“鬼王大人，您在想什么？”
“不知道。”
“鬼王大人，要不要去人间走一走，听说人间出了许多新奇的玩意。您闭关一千年，免不了枯燥乏味。去人间散散心，也是好的。”
孟婆的提议不无道理。
从前的故人，去的去，散的散。不多了。父皇、皇叔、皇兄、皇弟······他们的转世，都不知道历经几百次了，早就找不回来了。至于白宇，她已经是放下看开了。
有时间去看看师傅吧。也不知道师傅和猪正汉相处得怎么样了。想必，应该是琴瑟和鸣吧。自己亲手撮合的姻缘，差不到哪里去。
第118章 仙界一日游（一）
溪水自上游蜿蜒而下，叮叮咚咚，清香芬芳。
这片土地，数千年乃是云国的属地，如今归入他国。每一寸土壤，无不透露出岁月绵长。小山重叠，鸟语花香。
明霜霜悠然走在山林间。
离开青江之前，孟婆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原来当年阎王见白宇根骨奇佳，欲普渡他修仙。奈何白宇一门心思扑在人间的情情爱爱上。爱，是痛苦的甜蜜。为了让明霜霜万事顺遂，白宇服下阴阳丸，自此斩断对明霜霜的情思。几世轮回，白宇达到了阎王的寄托，断情绝爱，一心修道。
想到这里，她仰面大笑，自嘲一番。
可叹命运弄人。
啼笑皆非。
不远处白衣蹁跹的仙人与道童战力许久。
只消一眼，明霜霜就认出那是白宇。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手心冰凉。
正如阎王所预想的，白宇得道修仙了，那股仙人之姿的气质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令人肃然起敬。用最短的时间，去修仙，这一点，白宇成功了。所谓正邪不两立，白宇是神仙，走的是正道，是光明的大道，是代表正义。与鬼不同，他的未来堪称是前途无量。
无畏的纠缠，只是徒劳。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深知喜欢一个人，就是为了对方好。白宇已然是神仙，自己定然不是捣乱，破了他的仙缘。
因为喜欢，所以舍不得毁了对方的锦绣前程。大抵，还是有些喜欢白宇的吧，至少这一刻，她希望白宇过得顺风顺水。
过去的事情，就此过去。
明霜霜扭头就想跑掉，不曾想偏偏被堵住了。
白宇似乎遗忘了有关于她的记忆，不悲不喜地问道：“敢问姑娘可是鬼王明霜霜？”
明霜霜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不是。你认错鬼了。”
白宇看向道童。
道童横叉到两者中间，挠挠头：“尊上，是她没错啊。身处绣有凤凰的黑袍，及腰长发，长得倾国倾城，腰间别着一把扇子。骨扇，就是鬼王的专属法器。”
明霜霜笑得很僵硬，“不是，认错鬼了，我长得不怎样，扇子就是纯粹用来纳凉的。天气炎热，我扇扇子解暑。你们别多想。我就是一个路过的小鬼。可比不上鬼王大人的尊贵。要不你们去那边看看，我好像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闪过，也许就是你们找的鬼王大人呢。”
道童拿出怀中的画轴，摊开画对照明霜霜的脸。
“尊上，我看画中的鬼王大人和姑娘是一模一样啊。”
明霜霜心下一惊。
“我真的不是鬼王，你们真的找错鬼了。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要是明霜霜，我就天打雷劈。”明霜霜信誓旦旦地说谎。
但是，白宇和道童真的信了。
“青松，走吧。”
“是，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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