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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是莫名的熟悉，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明霜霜听到对面呜咽的哭声，心思被拉回遥远的故土，好像是琳琅的声音。在她印象里，琳琅是个古灵精怪且爱笑的小姑娘。至今她都记得，琳琅是她所有婢女中最调皮的哪一个。
“你是琳琅？”
“是。公主，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不见了？”琳琅缩回手，想去搀扶明霜霜，又胆怯。完全变了性子，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难怪一进来，就心疼。明霜霜恍然大悟，安慰道：“没事，我就是一时不察，眼睛受了点伤，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荒郊野外的古宅，四处皆是野草。
琳琅收起眼泪，叹气，“怪我有眼无珠，爱错人，被坑骗至此。公主，那人骗我是波斯使者，其实就是个大骗子，得到我之后便欲将我卖入青楼。我不从，偏偏打不过他，被他打死。公主，是琳琅错了，不该不听劝。我以为远嫁波斯，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却不知是掉入泥泞为蚯蚓。”
她实在是没脸见明霜霜，当年不听劝，硬是要远嫁波斯。一去了无踪迹，明霜霜自那个时候与琳琅失去联系，原以为琳琅在波斯生活得很好，不曾想是被害了。
属实心酸，主仆相遇在此。
明霜霜伸了伸手，琳琅凑过去，主仆二人挽着手。
“琳琅，你逗留在此，迟迟不去投胎，就是想报仇吗？我会帮你的。”
“不是公主。那骗子早年间就死了，我不愿投胎，才不是因为他，他不配。”
“那你是？”
“公主，我想魂归故土。求公主，将我的骸骨带回云国安葬好不好？”
“好。”
琳琅挽着明霜霜的胳膊，眼里的泪珠止不住流下，无尽的悔恨交汇。早知道遇到这种骗子，她倒不如一辈子留在公主身边，伺候公主得好。
可是，再后悔也没用了。怪就怪自己，爱错人。
明霜霜一边心疼琳琅，一边责怪自己。当初自己也是，琳琅出嫁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把把关。琳琅这么小的孩子，她能知道什么叫良人么。
“琳琅，当年的事情，我也有责任。要是我早点给你寻觅一个云国的良人，你也不用自己远嫁波斯。是我错了，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你远嫁的。说到底，是我大意了，我认识阿宇，就以为世间男子都是如阿宇般痴情的、好的。殊不知，天下男子大抵都是薄情寡义，像我家阿宇这般优秀的实属难得。”
听到明霜霜提起阿宇的名字，小满心里三分好奇，七分失落。酸不溜秋的感觉，攀上心头的枝丫。
几声寒鸦鸣叫，不胜凄凉。
琳琅只是默默流泪，仿佛要将多年的委屈倾诉出来。
风也寂寥。
明霜霜只觉得喉咙干哑，一开口就是心酸：“琳琅，你的......你的骸骨在哪里？我带你回家。”
琳琅指了指前面的枯井，“公主，在枯井里面。当初我不从，被他打得遍体鳞伤，他顺势将我推进枯井里。整整三天三夜，最终气绝身亡。”
明霜霜听不得这话，只觉得气血翻涌。
要是那骗子活着，她真想亲手撕碎骗子，替琳琅报仇。
“公主，我没事了。您别难过，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回到云国。我在这里好孤独啊。”琳琅感受到明霜霜心里的难过，强硬地压下心里的委屈，去安慰公主。
真的很抱歉，当初公主那么费劲救下自己，自己被猪油蒙了眼睛，和一个波斯的骗子走了，伤了公主的心，还见不到爹娘。
明霜霜就是知道琳琅的懂事，才会更加心疼。这么好的姑娘，早早丧命荒郊野外，无人知晓。要不是自己阴差阳错来到这里，不知道琳琅还要过几百年才能回家。
说不心疼是假的，可是，除了心疼，明霜霜实在想不到办法，让琳琅回到当初那个快乐的小调皮鬼模样。
小满拉着绳子，慢慢从枯井里捡出琳琅的骸骨。
他小心仔细地将琳琅的骸骨包好，放在包裹里。
“琳琅，咱们回家了。”
“好。”
琳琅与小满一人一边，搀扶着明霜霜。
茫茫黑夜中，多谢皎洁的月光，一路的前行有了方向。走了一会儿，明霜霜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鬼吗？能飞翔干嘛走路。
“骨扇——起！”
她一手搂着小满，一手搂着琳琅，踩在骨扇上面，飞行在云层间。虽说是看不见，但是小满和琳琅能看见，由他们指挥方向，自己来控制骨扇前行。速度很快，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飞到云国的目的地。
早就是物是人非。
琳琅不是皇族中人，明霜霜不能将她放入皇陵中去。琳琅的家族人丁稀少，到这个时间也没有后代了，早就是断绝传承。如果要安葬，就葬在琳琅父母那片坟墓。
“这样也好，我的骸骨能陪伴在爹娘身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多谢公主。”琳琅在父母陵墓前跪下，啜泣一番：“女儿不孝，来世再偿还爹娘的再造之恩。今生是女儿辜负了爹娘，望爹娘莫要气恼，是琳琅任性了。”
当小满挖好坑，将琳琅的骸骨埋进去，填好时，已经天亮了。
琳琅面带泪痕，朝着明霜霜深深一拜：“公主，接下来作何？”
“我继续寻找我的阿宇，暂时不去投胎。”
“愿公主早日找到驸马。琳琅先走一步，祝公主与驸马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多谢公主的恩典！”
琳琅化作零星碎片，消失在眼前。
明霜霜也看不到，只是心中难过不已。
好歹是主仆一场，她真是没想到琳琅的结局是那么凄惨。
无限感伤涌入心头。
“霜霜姑娘，灵珠又出现了，我这次看到，还剩下四个黑点。”
“是么。”
“霜霜姑娘，是的。灵珠又回到你眉间了，只是你真的不疼吗？灵珠从眉间钻入你的脑袋里面。”
“不疼，就是灵珠进出的时候，眉间那里会短暂有点痒痒的感觉。习惯就好了。灵珠全部变白的时候，我就回到我的阿宇身边，你要不然现在就离开吧，长痛不如短痛。”
小满扶着她的手，“我要陪着霜霜姑娘，等霜霜姑娘的眼睛完全看得见了，再将霜霜姑娘送还给姑娘的阿宇之后，再离开。能陪着霜霜姑娘，我就很满足了。喜欢又不一定要在一起，我喜欢霜霜姑娘，是我一厢情愿。霜霜姑娘无需自责。”
他是凡人，也怕鬼。只是明霜霜为鬼，他就不再恐惧害怕。喜欢一个人的力量，就是为了那个人敢于牺牲与奉献吧。小满时常在想，白宇究竟是何人，霜霜姑娘喜欢他哪里。
有的时候，不见一见情敌，是不能善罢甘休的。
人，有好奇心。
总是要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吧。
第90章 眼盲（四）
云国，故土。
明霜霜重新踏上故土，五味杂陈。
曾经任性妄为的小公主，终究变成了以大局为重的明霜霜。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只是，身后没有父皇与阿宇的支撑，她作不起来。得到偏爱的人，才有资格作天作地。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伤感。
好奇怪，怎么自己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呢。
明霜霜将一切归于故土吧，回忆侵蚀脑海，容不得她理智。
忽然，脚离开地面，她被腾空抱起。
小满抱起她飞奔到廊下避雨。
“下次就不用抱起我，你自己避雨即可，我是鬼，不怕淋雨的。”明霜霜一伸手触碰到柱子，好有个支撑扶着。
小满挡在她前面，廊下飘进来的细雨尽数撒到小满的身上。
过来很久，雨停了。
依旧是晴空万里的好日子。
迎着逆光，明霜霜依稀能够见到一点点：一位身姿高挺，身穿红衣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再想仔细看就看不清楚了。
“小满，你是不是穿得红色衣服？”
“是啊，霜霜姑娘，你能看到我的脸了吗？”
“暂时不能，我仅仅是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你好高啊，我得仰着头和你说话呢。”明霜霜摸索着，小满闻言弯腰。这样，明霜霜够到了他的额头，可惜还是看不清脸。依稀能看得出这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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