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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霜霜面不改色地对空气说道：“我本身就是鬼，有什么好怕的。既是同类，你何不出来，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头顶上方划过一道空灵的声响，“你是来抓我的鬼差吧，我才不出现。我又不傻。”
明霜霜的灵珠飘到那白骨上方，似乎在预示什么。
“这应该是你的骨头吧，你说我要是一脚踩碎，肯定好玩。”她抬起脚，正欲去踩一脚。
“住脚！”
古灵精怪的小女娃娃出现，挡在那堆白骨面前，用稚嫩的语气说道：“我说不许就不许。”
明霜霜这才收回去。
吓唬人和吓唬鬼一样，都是利用对方最在意的东西去威胁。
明霜霜蹲下去，与小娃娃对视，“我不是鬼差，你看看哪有我这么温柔善解人意美丽非凡的鬼差呢。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瞪着眼睛，嘟着嘴，气呼呼的样子。
别无他法，明霜霜指了指那堆白骨，“你不说我就毁了你要保护的东西，你看我敢不敢。”
“我叫四文钱。”
“你为什么要叫四文钱？”
“因为我前面有三个姐姐，一文钱，二文钱，三文钱。”
“哦，那你家里就你们姐妹四个啊。”
“不是，有个弟弟，叫毓秀。”
一文钱，二文钱，三文钱。毓秀？
怎么感觉前面四个是随便起的名字，后面那个才是认真起的名字啊。
明霜霜继续问道：“那你的家人呢？”
小女孩眼神变得沮丧，“他们和我走散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但凡用脑子想一想，就想明白，走散和遗弃的区别。明霜霜猜测她许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心中母爱泛滥，眼眸里闪烁着同情与怜爱。她伸出手，想要抚一抚四文钱的小脑袋。
小女孩下意识躲开，在她充满戒备的眼神下，明霜霜不得不收回手。
“你有什么愿望吗？”
“有也不告诉你。”
明霜霜指了指白骨，没张嘴，四文钱瘪瘪嘴：“我想回家。”
这个愿望倒是不难。
“好，我会帮你的。我先帮你把你的骨头埋了，再帮你回家。成天日晒雨淋的，也不像样子。”
“不行，爹娘吩咐我不许乱走，要原地等他们。不然他们回来会找不到我的。”
明霜霜实在不忍心戳破她的天真，“荒山野岭的，他们让你在这里等，摆明是不想要你。小孩，你可懂？”
四文钱倔强地摇摇头，“我不懂。反正你不许碰我的骨头，我就是要留在这里。我要等我爹娘来找我。我想回家。”
见她如此执拗，明霜霜懒得劝，顺势坐下，与她一起看向远方。
良久，天完全黑下去后，什么都看不清。萤火虫的光芒照亮这片田野，喧闹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她们两只鬼，一大一小，坐在田埂上。
迂回战术，靠的就是迂回。
换个思路，明霜霜提出：“你记不记得家在哪里？”
四文钱双手托腮，眺望星空，“不记得。”
太久远了，远到她已经记不清家人的模样。只是依稀记得，只有当三姐不出的破衣服，过年才会给她。那天破天荒，爹娘拿来三姐的衣服让她换上。是爹娘说要带她一个人去赶集，心中的喜悦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你记不记得家乡有什么标志性的屋子吗？或者什么特殊的人物吗？”
“不记得。我只记得家乡有许多许多荷花。”
荷花？是云国哪个地方盛产的呢。
明霜霜想了想，貌似许多城池都盛产荷花吧。
“还记得什么别的吗？”
“我记得荷花是红色的。”
白荷花很常见，红荷花可就是稀有了。在明霜霜的印象里，红莲是永城专属的。那应该没错了，四文钱的家乡在永城。能知道家乡，离找到家就不远了。
“红色的荷花只有永城独有。小妹妹，走，我带你回家。”
“我不信。”
明霜霜指了指白骨，四文钱立马妥协：“好吧，勉强信你。”
“这样，我先把你的白骨埋起来，等找到你的家人再迁坟。不然这整天风吹雨淋的，多不好。”
“不要，我爹娘会找不到我。”
“那我带你去永城找你爹娘，万一哪个路过的孤魂野鬼踢碎这堆白骨，你想保护也来不及。或者咱们带上一起去，省得你不放心。”
明霜霜现在已经适应了团扇，慢慢悟出一些术法。她一挥扇子，白骨立马缩小到戒指大小。
“收好了，丢了我可不负责。”她放到四文钱的兜儿里，“小孩，以后叫我霜霜姑姑。走吧。”
四文钱对她终于不再是那么抵触。
几百年来，明霜霜是第一个要带自己回家的鬼。四文钱心中受到触动，默默跟在明霜霜的身后。
“霜霜姑姑。”
“什么事？”
“我想回家。”
“嗯，我知道啊。这不是在带你回家么。放心好了，我对云国可熟悉了。小孩，你别想那么多，一切有我呢。”
“霜霜姑姑，你走慢点。”
“好。”
忽然，明霜霜感觉到手里一阵冰凉。
她低头一看，原来是四文钱牵住了自己的手。张了张嘴，没法出什么声音。最终她扬起嘴角，牵着四文钱的手慢慢前进。
四文钱的模样还是她死前的样子，看样子四文钱没学会如何用术法随心所欲变化容貌。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四文钱后面与明霜霜混熟悉了，格外地话多。
“霜霜姑姑，我今年两百岁了，你呢？”
“我六千岁了。”明霜霜笑着脱口而出，从来不心虚。
四文钱的手冰凉冰凉的，就好像腊月寒冰，许是生前被冻死的缘故吧。加上明霜霜对于术法不熟练，她自己都是随缘施法，也不能教导四文钱如何运用术法。
第82章 回不去的家
永城虽然有些遥远，但是对于鬼来说，不过是一日的路程。对那些有道行的老鬼来说，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到了，前面就是永城。”
四文钱眼里有了亮光，希望就在眼前。与家人重聚的可能不大，毕竟几百年都过去了。想到这里，她眼里的光芒都黯淡了三分。
家乡的一切都变了，有了高大的房屋，街道上商贩走卒，繁荣昌盛。不似早年间，家家饥荒到卖儿卖女的地步。云国强盛，百姓民安。
最快找到家人的办法，就是翻阅族谱。
明霜霜牵着四文钱，顺利拿到族谱。从最后一页开始翻，一共十六本族谱，一本就将近四五万人的名字与事迹。
两日的忙碌后，终于翻遍了族谱。她没有找到四文钱的名字，甚至没有一文钱，二文钱，三文钱的名字。十六本族谱，出现过两次毓秀的名字。一次是衙役杨武之子，杨毓秀，而且还是独子。一次是穷困马夫王大之子，王毓秀。
四文钱家人已经穷到遗弃子女的地步，很显然并非前者。
明霜霜顺着王毓秀的名字下翻，纳闷地说道：“王大有六个孩子，分别是长子毓秀，次女灵秀，三女青秀，四子蓝秀，五子硫秀，六女花秀。”
名字有些对不上，但是家庭情况符合，应该没错。名字可能是弄错了，性别也说不定记录的人马虎大意，至于后面多出来的一个孩子，应该是四文钱的爹娘后面又生了一个吧。
族谱上记载着王大死后，毓秀继承手艺，做了马夫。王毓秀的儿子名为王通。当家族传到第三代王通手上，才算有些兴起。地址搬迁至城里西市巷。
现在也算是中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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