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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阳神君沉眉冷目，其颜色丝毫不逊于此刻神威尽显的天帝。
二人对峙片刻，终是以天帝的松动而告终。
“当初真龙族为助孤一臂之力不喜违背祖训，咒罚应验使得真龙族如今就只剩下你与夙溪。真龙对孤有恩，且先不论这份恩德单是与你的这番情谊也让孤说不出任何狠心的话。”
天帝长叹一声，说道：“夙兄啊……孤知你在担忧什么，心里也明白你此番是想确认些什么。但孤现在还是无法面对你此刻的决定，如若夙兄还顾念着我们从小一同长大的情谊，就希望你能再给孤多一些的时间，事情还未尘埃落定，孤一定会想出万全之策。”
“殿下！”
烨阳神君神情复杂，终于如同儿时般称呼着高台的人影一声殿下。
“殿下！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万全之策？！”
“如不是信任，我会岂容真龙族去做您制衡冥界的棋子？也正是因为信任，我才一再忍让天后无理的要求！可是到最后呢？！最后却是让我的溪儿深陷泥沼泽，殿下可知我的溪儿从来是最怕痛的！”
烨阳神君怆然长叹，苦涩道：“还记得魂铃被封印在她体内的当天，她刚从佛灵塔出来就忍不住痛晕在她娘亲的怀里。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三天，可即便是在昏迷的时候她嘴里也还是一直在喊着好痛！之后她娘亲走了，而我又常年驻守在外不在上界，没人照看也不知她后来是怎么熬过来的。”
“殿下可知，当一个从小喊痛的娇儿能笑着来劝慰父亲让我不要担心时，做父亲的心里是何等滋味吗？”
“我之所以一再纵容，任她去在云里闯宫里闹，正是因我知道这是她排解魂息侵蚀的一种方式。”
“可随着她一天天的长大，魂铃的力量也在她的体内逐渐苏醒，原本是刺骨般的疼痛一下就如同剜心抽筋一般。她为了不闯出大祸自请前往苦狱历练，回来的时候身上是硬生生的换了层龙鳞！”
“可上界呢？上界怎么对她的？！风言风语里，都是在说她自己活该！”
说着，烨阳神君抬眼直望高台，忍声道：“而就在方才，她还挖出了自己的心，难道这也是她活该吗？！”
“！！”
天帝心头一骇，神情震动，往后一退瘫坐到了宝座之上，他不可置信道：“何至于此？！宫阙不是在那里吗？！以他的本事岂会让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
“果然，他果然是你安排的！”
烨阳神君深深地看了一眼天帝，忽是放声大笑起来，冷哼道：“殿下啊，难不成您以为将宫阙去换我的溪儿，真龙族就能从此事中全身而退了？”
“您……真是要将我陷入到不仁不义的地步啊……”
“夙兄，你误会了！”
天帝抿紧嘴角，手扶台案站了起来，他快步踏下云阶似要到烨阳神君面前亲口解释。
但烨阳神君却是眸色烈烈，抬手一止，说道：“臣损元而来法息有限，此番前来无非是想告诉圣尊，臣心意已决还望圣尊成全。”
“……”
天帝闻言身形一顿，脚底塔碎的雷云不到片刻又重凝起来。
失态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看着下方一脸果决的烨阳神君，内疚的心绪反倒因此突然镇定了下来。
恢复冷静后的天帝眸色也随之变得沉静，帝王的威仪重新在他身上展现。
“既卿心意已决，那就去吧。”
得到应允，烨阳神君的虚影便在顷刻间消失。
一时间，大殿里又变得空荡寂静。
天帝看着空无一的大殿，起身漫步走回高台，不远处的庄严宝座不觉令他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笑声回荡在清冷的大殿当中，不消一刻就被周遭的雷鸣掩盖。
天帝坐回到宝座之上，他望着外头无尽广阔的天地，忽觉自己从没在这片天地中得到一刻的自由。
帝王将相……
孤家寡人，不过如此吧。
……
第93章 陡转
许是父女连心，与生俱来的血脉感应让烨阳神君刚收起元神就被胸口处传来的激痛给逼的直不起腰。
说起来他也算是历经百战，受伤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一般，伤痛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但如今的这阵激痛是比以往所有的伤痛叠加还要厉害，从心头涌出的那股酸涩更是让他四肢百骸都不住的抽疼。
“果真是因果报应……屡试不爽啊……”
烨阳神君苦笑一声，生生咬牙硬是连吞了好几口气这才觉得稍缓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强撑起身口中却突然涌出一口血来。
“咳——咳咳————”
断断续续的干咳里，黑血接连不断的从烨阳神君的口中涌出，挺拔的身躯在阴风之中显得十分沧桑颓废。
不行，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烨阳神君心系夙溪的安危顾不得此刻显有逆反的灵息，强行用术法将逼至心脉的反噬压了下来。
反噬被暂时封印，烨阳神君当即恢复到往常的状态。
他目光灼灼的盯视周遭，发现在幻源天泉外围自动形成的结界已经破开一道细小的缺口，也许不用再等多久尊士们就能一举攻破天后所设下的鬼阵！
“不知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烨阳神君估摸着时间，凝神定位不消一刻就找到了夙溪此刻的位置，与之同时还感受到她逐渐消失的龙息此刻似有回转之势。
“好啊！”
烨阳神君眼睛一亮，没有想到转机要比自己预料中的来的快。
龙息回凝，难不成是宫阙将佛灵塔破开了？！
感受到自家闺女的气息，当是令烨阳神君一扫之前的颓态，是连胸口的疼痛都再也感受不到。
他心下暗想，道这宫阙果真是天赋异禀，与众不同。
要知道这天上地下能从大罗空境里活着出来的，宫阙真真是世上独一个！
如此一想，烨阳神君忽觉自家闺女和宫阙似有那么几分共同之处——他们都曾认命，最后却又不甘命运。
几经苦难，命运中的波折兴许对于他们而言已经变得无关紧要，是因他们更在乎的是要追寻自己人生中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究竟是关乎什么，此刻的他们或许并不清楚，但终有一天他们会亲自找到这个答案。
但，这一天会是多久呢？
烨阳神君轻笑一声，挑眉望向空中阴云，层叠涌动云波似是在他眼前浮现出一些只有在回忆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他静静地听着那些呼啸的鬼风，看着那些疾闪的雷电，竟从压顶般的阴云中体会到了一丝独特的释然与轻松。
多久这个问题，谁知道呢……
命运不到最后一刻，有谁能真正看清关乎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他们这些所谓的上界仙人看似超脱实则都还在三界五行之内，除了身上这一身的功修与法力同那些芸芸众生又有何不同？
也许，他们是比凡人都更不能明白自己。
所有这才有了仙人下凡历劫一说，毕竟不经历苦难岂能理解人间疾苦？
可说来说去，人生在世实则就是两个问题。
自己因何而来，又是因何去。
好在万因皆有果，最终无非就是善果与恶果。就连世人常说的命由天定，实则就是因果循环。
有关这一点，烨阳神君是比任何人都能深切体会。
所以他很是清楚，天命虽是难改但也能逆天改之，只不过其中的代价并非是平常人所能承受。
也正是如此，烨阳神君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宫阙此番为何会出现在幻源天泉当中。
方才他之所以在大殿里对天帝有那一番质问，不过是他的一番明知故问罢了。
天后设局是为要宫阙性命，天帝默许是则是想一探宫阙的虚实，而他放任则是存有私心。
当初，他的确对天狐族许下过承诺会护宫阙周全，但事态的发展并非是他一人所能掌控。
其中有上界的原因，有他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宫阙本身的原因。
早前他就说过，宫阙天赋异禀，智力更是比天狐族中的先辈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何况他的出生是带着祥瑞的天兆，也正是这一天兆这才让天帝身边的那位星使算出了端倪，最后才引来天狐一族后头的那场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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