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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东尼奥无奈地暼她一眼，“我酒量不行。”

    他很丢脸地偷偷画她，然后更丢脸地被她发现。

    呵，安东尼奥心想，他才不会做那种事。参加比赛这种挤破头把自己的作品凑到别人嘴边的行为，不符合他的性格。

    “就是我上次见到的那个年轻女孩？”

    在少女活灵活现的描绘下，一座童话故事幻化而成的房子逐渐在安东尼奥脑中形成。流淌的灵魂仿佛乘上了自由的翅膀，房子的每一块砖瓦、每一个角落都有精灵在飞舞。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想象乔伊描绘的场景，然后迅速用寥寥几笔勾勒下来。

    这些东西仿佛和他灵魂深处的什么共振起来，就像是飞鸟透过海面呼唤大洋深处遨游的鱼，让鱼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也在湛蓝无垠的大海里自由自在地翱翔。

    安东尼奥眉头轻蹙，下意识地拢了拢身边的画夹。

    因为他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

    那就没办法了。

    ——他坚信，他和乔伊之间，一定有哪里出错了。

    安东尼奥按捺住脾气，把画夹递给头发花白的校长，然后就开始颇为不自在地望窗外望去。

    那种漂浮的失重感越来越强，他的大脑和手逐渐开始不听使唤，仿佛自己有了意志一般兴奋不已地活动起来。

    她也一口喝完自己那杯香槟，然后开始一边说一边比划，“好，我们先来说屋顶！屋顶呈现虬劲的流线形，就像一条龙的脊背。龙鳞就是亮晶晶的彩釉瓷砖，在阳光下反射出绚烂的光芒。”

    “……你的设计稿拿给我看看。”

    有趣。

    ……好吧。乔伊喜欢。

    这让安东尼奥莫名有一种被掌控的不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外。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对。”安东尼奥微微点头。

    一股酣畅辛辣的凉意一路滑入腹中，沿路烧起了热辣辣的火。

    乔伊就像之前每一次两人出现意见不合时一样固执己见，“没关系！现在是自由的艺术创作。相信我，酒是艺术家的缪斯女神！”

    “还有小半杯。快，你把剩下的都喝掉！”她催促安东尼奥。

    “那一天是圣乔治节！我就想要一个圣乔治节主题的浪漫设计，要有龙、玫瑰和骨头。”

    但就在他沉下脸，准备直接甩脸子离开时，他的耳边忽然回响起少女清脆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纯真的快乐和骄傲：“安东尼奥，我真希望自己的房子会是一座获了大奖的房子。费尔南德斯之家——加泰罗尼亚明星建筑师的处女作！多神气！”

    “嗯。”安东尼奥默默应声。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自己这学期本该重修的课，被修改为满分的成绩单。

    安东尼奥微微挑了挑眉。乔伊想要在恶龙的脊背底下设计一个公主被困呼救的阳台？

    乔伊满意了。

    那一晚明亮的煤油灯光下，乔伊晃动着手边淡金色的香槟，微微眯上了眼睛。

    “是的。费尔南德斯小姐。”

    “外墙是门面嘛，也要和彩色的龙鳞屋顶搭配，有缤纷但不缭乱的效果。”

    “拿出来。”达戈教授不耐烦道。“我知道你带了。”

    曲线流动的楼梯、长得像蘑菇一样的可爱壁炉、色彩绚烂的彩色玻璃、如同沉入深海一般的渐变蓝色天井设计，层层叠叠的可爱骨头阳台上，每个圣乔治节都会插满鲜艳的玫瑰花……

    安东尼奥心情有些复杂。

    “听说你要正式开始主持房子的改建项目了？”达戈教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幽幽地问道。

    说实话，他本来还以为达戈教授把他叫来是为了他险些被永久取消建筑师资格的事，已经做好了被狠狠骂一顿然后面无表情摔门而出的准备。

    “安东尼奥，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然后朝向大街的阳台呢，可以设计成镂空的骷髅的效果。最上面的小窗户要做个花朵形的小阳台，像公主的阳台那样！上面是盘踞的恶龙，底下是公主呼救的阳台，再往下是层层叠叠形状奇异的骨头，想想就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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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东尼奥，你得带上房子的设计图，”当时少女用不容置疑的语调说，“主动把它给达戈教授看！这一定会让他对你的印象大为改观，这时就可以适时提出，请他推荐你代表学校参加加泰罗尼亚青年建筑设计大赛。”

    安东尼奥随着她的描述下笔不断，刷刷刷的快速勾线稿，然后又时不时皱着眉头改掉一两处。

    安东尼奥：“……”他只好拿起那杯伏特加，一饮而尽。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说出了与“五彩斑斓的黑”同等性质的话，有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装作无事发生，“可以贴上色彩渐变的碎瓷砖马赛克。你在伯爵之家屋顶上用的那种碎瓷拼贴就很好。”

    这是乔伊强迫他带上的。

    不知为什么，安东尼奥越画，越产生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酒精慢慢从胃里烧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像被一朵冰凉又滚烫的云缓缓托起，周身飘飘欲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