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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真是太好了。”
我记忆的父亲还是那个三十过半，却如二十少年般的主君，却不想，他如今头发全白，面容枯槁地陷在柔软的大床上。
父亲终于允许我回裴府见他。
＊
——裴月?如今的殿阁大学士！工部尚书！
只求他少睡些，少睡些。
父亲离开的第二年，母亲也离开了。
我紧咬牙关，瞪着眼，背过身。
他说：
我抓着元儿的手，激动地喊：“元儿！”
不过在我眼中，元儿依旧是他十八岁的模样。
“是不是很好看?”我问元儿。
我扯着我的脸皮：“我的比元儿的还垮呢！”我又拍着胸口，“万幸万幸！万幸家夫未见过外头女子的俊容，不然一定会把为妻抛到脑后去！”
元儿生病了。
我摸摸元儿的头：“元儿在我心中也是这样呀。”
＊
……我也跟捡漏一样成了帝师。
“……父亲。”
“元儿嫌为妻老了，不中用了……嫌为妻这个糟老婆子的一身皮肉了……”我假哭。
“姐姐。”
——先帝当年可是看好九皇女得紧呢，给了她裴月做老师！
＊
九皇女便笑嘻嘻地躲在小小的元儿身后，用哭腔说我如何如何严格，如何如何欺负她。
他不挣扎，只轻轻地唤我：
我趁元儿睡觉，问太医：“……我夫郎，如何?”
女子身着红衣，低下头与红了脸的男子们交谈，无疑是人群中最耀眼的角色。
我的眼光果然很准。
太医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摇头。
我握住他对我伸出的手。
我惶恐地揣测圣意……皇上似乎并不看好九皇女，只愿她找个正经事做，有人管着，便好了。
“姐姐。”
“总之，不要点灯……”
“诶?等等——！”
“元儿，我可是比你大五岁呀。”我说，“若是老的话，我比元儿还要老呢。”
……唯恐我迁怒于他。
但我不这么认为。
我不去点卯，不去上朝，只一心陪他。
……换个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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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昏暗的眼睛里闪过水光：“月儿……月儿走时那样，那样英姿勃发……怎么，怎么一眨眼……”
元儿立即意识到我的本意，说：“姐姐又把我当呆瓜了！我……总之，不点灯！”
我怕他着凉，便让他躺在床上，我则坐在他边上，给他说有趣的事情。
＊
天晓得九皇女从哪儿搞来的军队，直接杀进皇宫，正义地弄死了逼宫的二皇女。又因太女已死，她就跟捡漏一样成了大燕的新皇上。
元儿抬头看我，像是确定我是否真的不在意。过了许久，他才道：“是挺好看的……但，但在我心中，姐姐才是最好看的女子！”
他断断续续地说：“月儿……爹爹……”
他虚弱得很，连起床都费劲，我便想法子地做出带轮子的椅子，好推着他去晒太阳。
他给趴在小桌上补眠的我盖上衣服。
我发了疯似地把他抱进怀里，涕泗横流：“元儿！你吓死我了！元儿……元儿！”
元儿的精神突然好了起来。
九皇女生的圆滚滚，胖乎乎，每每出宫便往我这儿钻。她也嘴甜，一口一个师爹哄得元儿心情极好，以至于每当她做错事我训斥时，元儿总会来替她找补，话里话外地说我心狠。
太医又是摇头。
“……月……月儿……”
翌日我还是带了别扭的元儿去当偷窥狂。
什么才女佳人的话本啦，什么诸如皇子府的花狗生下了将军府的黑狗的崽子之类的京城趣事啦。
至此，他终于肯在欢愉时点灯，不过却羞涩得打紧。
我问：“他，他还有多久?”
但我都很老啦，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这就是正经事啊！”我正色道，“元儿怕是没见过近日鼎鼎大名的「京城四姝」吧?其中有一「姝」便住在离我们不远的伏贵大道……元儿，明日休沐，我带你去看她！”
与其说元儿是在睡觉，不如说他是在昏睡。
“诶……?没……”元儿放下挡脸的手，解释道，“我怎么可能会厌了姐姐?我——”
他轻轻地唤我：
元儿自暴自弃了起来。他把他脸上新生的细纹与斑点一一指给我看：“唔……这里，是去年八月长的，还有这里，是去年十二月……”
他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经常听我说话时，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皇上也让太医来瞧过，送来好些珍贵的药材。
见他最后一面。
“……连头发都有些白了呢?”
元儿瞪我：“我说正经事呢！姐姐讨厌！”
“能喜欢上姐姐，能和姐姐在一起，能和姐姐在一起这么久……”
反而……反而别有一番滋味。
我迷糊地睁眼，便撞进元儿温柔注视着我的眼睛里。
＊
“元儿都不嫌弃我，我怎么会不想看见元儿?”
我喉咙发干，脚步发虚。
我和元儿……好像的确已经是能看着孩子婚嫁的年纪了。
他又摸着脸：“脸都松松垮垮的……”
“……哼，油，油嘴滑舌……”元儿别过头，不去看我。
他听着院子外少年郎们充满朝气的嬉笑声，丧丧地说：“我……我都能做他们爹爹了。”
丁忧四年，我再回朝堂时已是大理寺卿。又不知合了哪位大人的眼缘，便莫名地成了九皇女的老师。
我可怜巴巴地说：“元儿，元儿是厌了为妻了吗?”
——果然是正统啊！
“要是……要是爹爹不与你赌……赌气就好了。”
他起了身，慢吞吞地在屋内踱步。
“可是……”
后来思来想去皇上愿意将九皇女往我这儿扔的原因，约莫是因为我背后空空荡荡吧。
九皇女依旧跟她小时候一样圆滚滚胖乎乎，长得便是一副宽和的明君样。她赠与我与元儿豪宅，跟不要钱一样给我了许多虚名……
他说了好长好长一串。
哦，用处还是有的，我是九皇女的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