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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兮吸了吸鼻,毫无底气的回答:“我在。”

    “我的车不会飞,能在一条单行道上掉头,你要不要给它画两个翅膀上去?”

    南兮实在是委屈:“要不你停一停,我这边能看到两个绿色的铁栏杆,不……不算太高,我从这里翻过去应该……”

    “闭嘴!”严炔吃了屎的表情憋出来一句:“站着别动!”

    等的不算久,严炔一直开过那段单行道绕了一个大圈才绕到南兮那边,然后眼瞅着面前两个两三米高的铁栏杆,又不冷静了,指了指外面问:“你下去翻一个我看看?”

    南兮牢牢系好安全带,翻白眼:“严总,没事不要这么折腾人,我跟个猴子似的爬栏杆有什么好看的。”

    严炔没再吭声,南兮出奇的发现他们越走越远,就算再迷路的严重,这个方向,南兮也知道不是回家的路。

    “我们去哪?”她问。

    “医院。”依旧惜字如金。

    “去医院干什么?”南兮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的侧脸,“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她发誓,她真的是出于对严炔的关心才这么问的,就是问出来,怎么怎么觉得像骂人。

    但是今天的严炔难得的没有出声跟她杠。

    “老太太要见你。”他说。

    说完这句,严炔回头看着她,似乎是还想要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没吐出一个字。

    南兮这才看得清他的正脸,一怔——“你……”南兮哑了哑口:“哭了?”

    严炔茫然的摸了摸脸,有些诧异为何会这么问。当然,并非是泪流满面,只是他的眼睛是红肿的。

    两个人一路上保持着惯有的沉默,南兮偏头看一眼,有点不太忍心。车子的目的地最终停在了医院,这个地方,还真不是一个好去处。

    南兮跟在严炔身后,映衬出两个修长的身影。归途,似乎只剩这一条路。

    严炔的脚步停在了一间高级的VIP病房,南兮抬头看他,修剪成寸的短发有些张乱。严炔的头发既黑又粗,摸着扎手,跟乖张不搭边,如他这个人。

    “老太太可能时日不多了。”他似是犹豫了良久才开口,“所以今天,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你只管点头,就当了她一个心愿,行吗?”

    用这种语调说话的严炔南兮是第一次见,他红着眼睛,问行吗?不是商量,而是祈求。

    严炔似乎天生不适合这种表情,让南兮一度不适应,只有那种张扬跋扈的混蛋模样似乎才更配他那张脸。

    南兮的脚步像被黏住一般没法动弹,她抬头,看着严炔,用了同样的祈求说:“我不喜欢这种场面,严炔,我真的不喜欢。”

    她想问,现在逃的话,还来得及吗?

    她不知道严炔有没有听得懂,或者听懂了多少。她曾失去过太多,挥手再见这种事她从来都不做,再见两个字是没有留有余地的。甚至,有的时候她连头发都舍不得剪,舍不得的东西太多了。

    她舍不得南劼,却在抱着那冰冷的躯体时连哭都哭不出来。她舍不得乔莫峰,可是这个人,如今却是连一抹影子都抓不到,他消失的那样干脆。

    即便是林慧梅,即便只有简短的几面之缘,她也不要说再见。

    “胃癌。”严炔低了低头,哽咽:“好多年了,晚期,我……我一直都不知道……”

    “严炔……”

    “八年,我不知道是在惩罚她还是惩罚我。在纽约八年,我一次都没有回来过。后来每次见面不是吵就是闹,巴不得天翻地覆才好,看着老太太因为生气血色不足的样子,让我心生满足……我似乎从来都没有明白,不是所有事都能等着你闹完重新开始。”

    他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不敢抬头,如同一个等着领戒条的中学生,似乎只有挨了这顿打才可稍微减轻一点他的痛苦。

    病房内,严悸细心的削着苹果,林慧梅半躺在洁白的病床,脸色苍白。看到门口的两个人,努力的收了收痛苦的神色,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来,过来这里。”

    可是怎么到处都充斥着死亡的味道,当一个人开始懂得什么叫死亡的时候,周遭的一切都被赋予了这样一种权利,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南兮的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我还没死呢!”林慧梅剧烈咳嗽,如同撑着最后一口气,“你们一个个的,都先别给我唉声叹气,要先把我气死是不是?小炔,杵在门口干什么?”

    “为了不把你先气死,我离得远点。”十分欠揍的语气,南兮回头看,严炔一手扶着门框,站的规规矩矩,低头瞅着自己那双脚,仿佛是要盯出窟窿来。

    “混小子!”林慧梅长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对严炔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转而又对向南兮,强硬的语气不容反驳:“你过来。”

    南兮竟然从林慧梅那简短的眼神转瞬中看到了一丝慈爱,不由得生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如同脚底长了尖刺一般的艰难往前挪了两步。

    “董事长,我……”

    “这里没有外人。”林慧梅皱了皱眉,那一丝模糊不清的慈爱一下子荡然无存,“都是自家人,我受你一声奶奶不算强求吧?”

    南兮沉默,自家人还是外人,她一向分得清楚。亲情这种东西,她缺,正因为缺,才更谨慎。

    抬眼对上严炔的目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算了……”林慧梅极其妥协,顿了顿又让步般的开口:“学着小炔,叫我老太太也无妨。”

    南兮哑了哑口,最终还是轻声念了一声:“奶奶。”

    轻的如同婴儿的牙牙学语口齿不清。

    从小到大,第一次学着喊奶奶,对着一个近乎陌生的严厉老太太,喊出了她这一生最真诚的关于亲情的代名词。

    林慧梅莫名的笑了笑,眼角夹着泪,再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南兮,有的时候你的心的确很软,这也是为什么我把你放在小炔身边的理由。你们两个,总要携手往前走走的。”

    这种谜语游戏南兮是玩不转的,她一句都没有听懂。只是,没有谁的心在面对无数的谎言欺骗之后还能柔软的像一窝活水,总有一天,它会死。死去的那一瞬,又该让她如何面对?

    严悸是被林慧梅支走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她说:“小悸,你下去看看外面今天这风大不大,待的闷了,等会下去走走。”

    严悸怔了两秒,随即自然的点了点头。南兮惊了半晌,幸亏得是现代社会,不然她还得苦思冥想这究竟是什么暗语。

    林慧梅喊严炔:“你过来,站那么远干什么,这些年你离的那么远,我也没见的好多少。过来,我有事跟你们俩说。”

    严炔不情愿的动了动脚步,看了看林慧梅说:“最好是什么你在哪里私藏了一笔巨额资金,好让我们俩不奋斗都能安然养老之类的,否则你还是不要说了,空头主义的煽情字句,留给严氏那帮老骨头吧,对我没用。”

    林慧梅气的够呛,南兮终于明白严炔不讨人喜欢到什么程度,把严悸跟严炔放到一起,瞎子都能给你摸出来乖的那一个。

    “你一定要让别人认为我是被你气死的才甘心吗?”林慧梅吼着问。

    “那么多张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又不能全都给他缝上。”严炔神色变了变,“在那些人的眼里,你儿子也是被我弄死的,我小心翼翼的说话有什么用,当年即便不说话,该背的锅一样也没少,有用吗?”

    “你……”林慧梅气的脸色惨白,“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混账!”

    “好了好了。”严炔赔笑,抬手给林慧梅顺了顺气,“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要说什么,说吧,多煽情我都听。”

    林慧梅压了压情绪,拉着南兮的手轻轻放到严炔手心,冰凉的南兮一个颤抖。

    严炔怔然低头,半晌才问:“老太太你这是搞哪出?”

    林慧梅不理严炔,却把目光对准了南兮,半晌才开口:“即便今后这段婚姻你们两个人都不想再继续了,答应我,至少坚持五年,一定要互相照顾对方到五年以上,至少,在这五年里,你们不是一个人,知道吗?”

    不光南兮愣了,就连严炔也一样。

    他们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很多时候没有说好的时候就代表了另外一种答案,只是,眼下不忍心罢了。

    林慧梅紧紧握着他们两个的手,放大了声音以至于拉的声带有些颤抖,再一次喊道:“你们一定要答应我,听见了没?啊!”

    “我答应你。”

    耳畔旁传来严炔的声音,南兮抬头望着他,意外的,他也看着她,严炔的脸上是祈求,是期盼。

    林慧梅猜对了,南兮是个心软的人,她的心软在于,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那么骄傲坚韧的男人用饱含泪水的眼神祈求她。

    可是始终忘了问,五年之后,离开了那严炔怎么办?而离不开她又该怎么办?

    一旦失去,一无所有。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后四个字,来的更痛!

    第16章 偏偏   林慧梅走了。

    林慧梅似乎有话要单独对严炔讲,南兮识趣的打了声招呼出了门。

    她坐在门口的凳子上,丝丝凉意顺着她的脚踝慢慢爬上来,曾有多少次,她也同今日一般,就蹲在急诊室门口等着医生的宣判。

    她很怕,怕失去那人生唯一。她想,此时的严炔,应该也是这样的。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南兮仰着头去看。

    “严悸哥?”思来想去,还是这个称呼更加合适些。

    严悸不同于严炔,甚至可以说,他们是两个极端。

    他生了一双过分柔和的眉眼,看着人的时候,总是带着细细的笑,没有半点距离,就像一个相识很久的老朋友。

    可是南兮清楚,今天,是她跟严悸的初见。

    “怎么坐在这里?”严悸出声问,“外面起风了,这个季节还是挺冷的,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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