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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医院见他，还以为他相较以前，个性收敛了很多。今天撞见了才知道，纪燃那张嘴还是一如既然地毒死人不偿命，连自己亲外甥女也没给面子。
蒋岑岑买这个小区的房子已经买了五年，为什么买这个地段的房子，其实也有她念旧的缘故。这里没拆迁之前，她家就住在这边。
但是由于她工作的原因，蒋岑岑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毕竟她常年泡在剧组和酒店，没什么休息的时间。
单元楼被淹在小区绿化的绿丛中。蒋岑岑凭借自己模糊的记忆，她绕了一大圈也没找到自己家在哪。
蒋岑岑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十八。她心中疑虑，也不知道袁晓枚回去了没有，现在打视频给她会不会影响开车。但蒋岑岑还是试探性地打了过去，否则她真的可能一晚上都在这个小区里头绕路。
眼见这个时间点，路上没什么人，再加上光线昏暗，蒋岑岑将脸上的口罩摘下来，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脸上。
视频电话被挂断了，而后袁晓枚秒回了她三个字：还在开车。
蒋岑岑抿了下嘴角，只能去求助门卫保安了。
蒋岑岑转过身，计划着原路返回。只是，她还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两道身影朝着她走近，小姑娘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前一刻还在和纪燃叽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昏黄的灯光下，蒋岑岑看清楚她的长相，她和纪燃长得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睛，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纪念眼睛锃亮，眉眼中像是闪着星光，她以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蒋岑岑：“你是？”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了三个字：“蒋岑岑！”
蒋岑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纪念身后的纪燃身上，白天偶遇，她带了帽子和口罩，纪燃认不出她，她可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把他当陌生人。
可现在……
还怎么当陌生人？
蒋岑岑踯躅不定，她强行镇定地收回自己的目光，落在纪念身上。嘴角上扬：“是我。”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纪念激动地语无伦次，“你真的是蒋岑岑吗，我我……我居然能在自己家门口见到你吗？”
担心蒋岑岑会不耐烦，纪念连忙说：“岑岑姐，我是你的铁粉，我超级超级喜欢你，你就是我人生路上前进的标杆！我的超级偶像！”
表达完自己的喜爱之情，纪念顺理成章地问蒋岑岑，语气中带了几分忐忑：“岑岑姐，我能和你合个影吗？”
蒋岑岑抿着嘴角，瞥了眼纪念身后的面无表情的纪燃，朝着纪念点了点头，“可以。”
纪念转头看向纪燃，她手机还在他手上，没办法自拍。
在明星面前，纪燃不会那么不给她面子吧？
纪念这么一想，大步走到蒋岑岑身边，有些不甘心，又不得不向前一秒还在和她闹别扭的纪燃说：“小舅，你能不能给我和岑岑姐拍个合影？”
纪燃低头转了圈手中的手机，很傲气地抬起头，看着纪念，微挑了下眉，十分理所当然：“不能。”
第8章 成为光 一遍又一遍
“小舅！你怎么这样？”
纪念葡萄一般黝黑明亮的眼睛瞪圆，一个前一秒还在和纪燃赌气，说要离家出走的小姑娘，忽然间变得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小猫。
纪念眸中闪着泪光，可怜巴巴地望着纪燃，又匆匆看向她身旁的蒋岑岑，似乎觉得十分丢脸。
“要不——”
拿我的手机拍？
蒋岑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对面的纪燃抬眸，将自己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他啧了声，没什么好脾气：“还哭！什么臭毛病。”
话是说给纪念听的，但他的视线却自始至终都落在蒋岑岑身上。
时间像是停滞不前，在某一瞬间定格。四目相望，气氛中带着舅甥俩的剑拔弩张，也藏着旧人相见的捉摸不透。
纪燃眉毛轻扬，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他收回视线，慢悠悠地点开手机。像是受不了纪念，见将手机举起来，盯着一旁觉得没面子的小哭包问：“还拍不拍？”
纪念红着眼点头，贴近蒋岑岑。
纪燃盯着手机屏幕中的人像，习惯了镜头的蒋岑岑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无处指摘。
纪燃的手指微微一动，将拍照倍数放大，调整了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用自认为高超的拍照技术，只拍了蒋岑岑以及纪念的肩膀。
察觉到纪燃的动作很慢，纪念催促他：“小舅，好了没有？”
纪燃把拍照倍数缩小，透过镜头，看了眼仍然眼角通红的纪念，快速按了连拍，把纪念拍进去。然后，他收起手机：“好了。”
“给我看一眼。”
就在纪念朝着他走过去的那一刻，纪燃把手机揣回裤兜里，“一会儿回去给你看。”
“你先上去。”
纪念：“嗯?”
纪燃轻扬下巴， “我送她回去。”
纪念不可思议地看着纪燃，没想过他会对谁这么绅士，居然还知道要送人回家。她回过头看了眼蒋岑岑，眼底的崇拜不消，破天荒地没和纪燃抬杠，自己先上了楼。
楼底下只剩下了两个人，昏黄的灯光落在二人周身，落下长长的人影。他们四目相对，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安静里带着独处的尴尬，也有藏在心底那些年的爱意与执念涌起。带着横冲直撞的情绪，纪燃抿着的嘴角缓缓一松，他问她：“住哪栋楼？”
蒋岑岑轻抬起眉眼：“十七。”
纪燃默声朝着十七号楼的方向走，蒋岑岑跟在他身后，长久的安静中，因为心绪不宁，总觉得浑身不适。
到了分叉口，蒋岑岑看到纪燃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目光凝视她，昏暗的环境下，蒋岑岑不太能看的清他眼底的神色。她只能跟着停下，茫然地朝他望过去。
眼见蒋岑岑停在原地，没有丝毫往前走的意思，他看了她一眼，扯起嘴角，忽然就笑了，“不是，蒋岑岑，你自己家你不认识？”
蒋岑岑有些尴尬地解释：“不经常回来。”
这房子她家以前拆迁以后新建的小区，她是个念旧的人，总觉得在这寸土地买个房子，就能欺骗自己，这里还是她以前的家。
但买了这房子以后，她回来的次数，连五次都没有。
“右边。”
纪燃给她指了路，蒋岑岑往前走，他个子高，腿自然长，没几步就跟上来，走在她一侧。两个人并肩往前走，纪燃把蒋岑岑送到楼底，他的脚步顿住，清冷的声音吐了两个字：“到了。”
蒋岑岑踯躅不前，还是说了声：“谢谢。”
纪燃用鼻腔发音：“嗯。”
蒋岑岑抬眼注视着他，咬住下嘴唇，转而一松，没再说什么，朝着单元楼里面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忽然，身后传来纪燃的声音。
“蒋岑岑，好久不见——”
正式的问候，勾起蒋岑岑的情绪，她转过身。月光笼着他的身影，看不清楚面容神色，依稀见得到他上扬的嘴角，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他漫不经心的笑。
蒋岑岑压着奔腾不息的情绪之河，忍住声音发颤，轻轻勾起唇角：“好久不见。”
–
蒋岑岑回到家里，门带上的一瞬间，她的背倚在门上，长长的呼吸出一口气，而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等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往屋里走，一眼便看到客厅书架上摆着的照片。
那是他和她的毕业照，少年咧嘴笑着，手不安分的薅着她的头发。照片中，蒋岑岑直视镜头，纪燃却没有注视镜头，而是在看她。
她的脑海中浮现少年张扬的面容，他肆意的散发光芒，亦或者说，不是他散发光芒，他本身就是光。是碰到，就会让人退却的，耀眼的光。
蒋岑岑莫名地难过，难过在于她无处安放的期许，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偏执，更是坠落深渊亦甘愿沉沦的愚蠢。
她以为，时隔多年，再次见到纪燃，她会喋喋不休地聊起从前，张扬自信，大方地站到他面前，以自己自认为的最好的状态面对过去。
而事实是，无论在梦里演习过多少次，她依然无法挣脱原生家庭绑在她身上的牢笼，她胆小怯懦又谨慎地，将这场相遇，变成了只是一个人内心的风暴。也或许，是她太在乎，而不自在。最终一路走来，只化作一句格外平淡的，好久不见。
蒋岑岑盯着照片，又想起他手指上的戒指，抬手，啪嗒一声将相框翻过，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她盯着垃圾桶看了好一会儿，又弯下腰，将相框捡起来。她用理智捆绑，一并栓死自己的的情绪，拿着相框走进了杂物间。
她太了解自己是什么德性，一直走不出的，和理智反复战斗的，只有她自己。
蒋岑岑这些年出演过许多痴情女主，每次遇到爱而不得的角色，都会让她产生无休止的共情，从而深陷进去，无法自拔。
有的时候，蒋岑岑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天生共情能力太强，是这个职业让她成为这样的人，还是因为，她本来就足够深情。
手边刚好有一只马克笔，蒋岑岑顺手拎起来，一边打开相框，将里面承载着青春回忆的泛黄的照片拿出来，拔开笔盖，在照片的背面写：「祝你幸福，和自信张扬，美好的姑娘。」
文字落定的瞬间，蒋岑岑画上句号，将相框和照片一起放进柜子里。
很多年前，她就应该这么做，而不是任由爱意肆意生长，吞噬，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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