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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伽伊看着江启将口罩放到她面前,或者说,应该叫防毒面罩,她挑眉:“生化危机看多了吧?”

    “别不当回事小伊伊,你现在要是发个烧打个喷嚏,立刻能来一帮人给你逮进去。”江启说着帮她把包装打开,拿出防毒面罩,演示给她看,“知道怎么戴吧?”

    石伽伊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人家那是入院治疗,什么叫逮进去。”说完,她还不忘辅导霍景澄的普通话:“逮进去的‘逮’我们习惯读dei,意思是抓起来。”

    听到石伽伊说的话,江启这才假装刚注意到霍景澄,他“呦呵”一声:“这还坐着一哥们儿呢?小伊伊,介绍一下?”

    “您能好好说话吗?”石伽伊问。

    江启和石伽伊熟悉了很多,所以胆子也大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见到她就紧张,他嬉皮笑脸地道:“石伽伊,请您介绍一下这位先生是哪路神仙。”

    “这是我……”石伽伊看了春雪一眼,“我哥,霍景澄。”

    霍景澄看向江启,神色不明。

    “原来是哥哥啊,你好哥哥,我是石伽伊的……”他特意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同学,我叫江启。”

    霍景澄淡淡地道:“你好。”

    石伽伊站起身拿着那袋子零食塞进江启怀里,推着他往外走:“零食拿走,防毒面罩我留下了,谢了兄弟。”

    “零食给你买的,哪有拿走的道理。”江启说。

    “不要,”石伽伊拒绝,“以后别给我花钱啊。”

    “为什么,我就想给你买东西。”

    “人财两空啊,到时候你多惨是不?”

    江启差点没让她气死,走出垂花门,待见不到庭院里的霍景澄,江启立刻问一旁跟着出来的春雪:“就那个哥哥吧?你说的就是他吧,和石伽伊日夜相对的人?”

    春雪一下紧张了,她抓着石伽伊的胳膊:“对不起石伽伊,我、我说漏嘴了。”

    “你说什么了?”石伽伊疑惑地看着她。

    “就……”春雪满脸急色,她看着江启,似乎期盼他能帮着想个说法。

    江启没管春雪,他拽了下石伽伊,有点不高兴:“你那哥不管是哪边的哥,就算同父同母的,这么大了也不该睡一起你知道吗?”

    石伽伊不以为意,又有些不耐烦,挑眉,冷了语气:“关你啥事?”

    江启不敢再说话,但又觉得憋屈,气呼呼地走了。

    春雪满脸歉意:“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他来你家送口罩,闲……闲聊的时候,我说话就没注意。”

    “没事儿,那天霍景澄来得突然,情况特殊我们就随意对付了一晚,你让江启别乱说就成,我哥以后还娶媳妇儿呢。”石伽伊心平气和地对春雪交代。

    春雪再三保证会好好和江启说,随即尴尬地走了。

    石伽伊嘟嘟嘴,转身准备回庭院,见霍景澄靠着垂花门门框,一只脚搭在门槛上,一只脚在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春雪离开的方向。

    石伽伊走过去,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其实……你哥不准备娶媳妇。”

    “啊?”石伽伊一愣,反应过来,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滋味,“为什么?”

    霍景澄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谁家好好的女孩愿意跟我回家一起被妈咪打?”

    石伽伊急道:“你可以保护好她啊。”

    “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平时能说会道的石伽伊突然词穷,这一瞬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空像是能感知心情一样,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飘来一大片云,很快日头就被遮得严严实实,轰隆一声雷响,石伽伊忙说:“要下雨了,进屋吧。”

    霍景澄见她没有接下去,说不上是什么心情,随意应了声,转身走进庭院。石伽伊有点难受,看着他清瘦的背影,追上去,刻意调侃:“我觉得就凭你这个女人缘,一定有一堆漂亮姐姐要嫁给你呢,你看春雪,说是带江启来找我,其实就想看看我们景澄哥哥。”

    虽然不是预想的答案,不过他还是笑了,回头看她:“你机灵的时候比谁都机灵,犯傻的时候又傻得不得了。”

    “嗯?”

    “你那个女同学喜欢的是江启。”

    “啊?”

    不然谁没事会不小心把好朋友和异性同床共枕的事说出去,还说给喜欢石伽伊的男生听。

    “怎么可能,之前她总找理由上我们家来,还不是想见你。”石伽伊说。

    霍景澄没再说话,春雪来这里,未必是想见他,她可能只是想打探更多……

    这天的天儿,说阴就阴,原本阳光明媚的午后,突然就暗了下来,石伽伊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天色,说:“这叫黑云压城城欲摧,霍景澄,跟我学。”

    “这句话很难说,”霍景澄开了台灯,拿着书坐到了藤椅上,建议道,“十一,你应该从简单的教我。”

    很快,雨毫不含糊地倾盆落下,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到庭院里,不消一会儿,碧瓦红墙被刷洗一新,游廊的柱子都变得油光锃亮了,石伽伊深吸一口气,闻着泥土味,懒懒地趴在窗边,侧头看霍景澄:“再教你一个,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霍景澄从书中抬头,看向慵懒又惬意地跷着腿的女孩,说:“这首诗我会。”

    “下一句是什么?”石伽伊歪头看他,一张明媚笑脸在阴雨天也熠熠生辉。

    他静静地看着她,半晌,用粤语说:“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石伽伊学着说:“ya(一)hoeng(晌) tam(贪) fun(欢)。”

    北京于霍景澄,真的像是在梦里,每来一次,都是一场美梦,流连忘返的美梦。

    充满生活气息的老胡同,红砖绿瓦的旧式院落,热情好客又充满欢声笑语的石家四合院,他每日在这过着闲散慵懒的生活,细碎的温馨让他一再迷恋着不想离开。

    还有这个女孩……想到她,只有两个字——贪欢。

    午睡的老爷子是被雨声吵醒的,他披了件外褂就从正房跑出来:“我的小百灵啊,别给我溅到水了。”

    鸟笼挂在葡萄藤下,石伽伊先他一步跑过去,拿了鸟笼给老爷子送过去,谁知老爷子接了鸟又说:“还有我的鱼,我的蓝蝶尾,我的红顶虎头,伊伊你快给鱼缸盖上。”

    弄好了鸟,弄好了鱼,石伽伊已经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霍景澄拿着伞出来给她打上,伸手将她发丝上脸上的雨珠抹掉,叹了口气:“你们家的小动物真金贵。”

    石伽伊只穿了一件T恤,已经湿透,白色T恤沾了水后透出文胸,霍景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隐若现的肩带,将伞塞到了石伽伊手里,脱了外套给她披上,搂着她的肩膀几步冲到游廊下,他没看她,低声吩咐:“去洗个热水澡。”

    雨来得急走得更急,老爷子给她泡的板蓝根水还没喝完,那一大片乌云就已经快速消散。雨后的阳光不烈,带着温和的热气,到傍晚时,地上的水已经被蒸发得差不多了。

    老爷子从菜市场买菜回来,进院子就说:“江启那小伙子买的口罩真得戴上了,听说好几个商场都关了,有售货员确诊得了非典。”

    石伽伊刚想说话,结果一张嘴,变成了一个喷嚏。

    霍景澄忙看向她,见她脸红扑扑的,进房间给石伽伊找了件厚外套:“你是不是冷?”

    “风一吹是有点凉。”石伽伊将外套穿上。

    晚饭间,石伽伊越来越不舒服,她背过身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我有点难受,头疼。”

    老爷子忙问:“是不是刚才着凉了?”

    “浇雨的时候没觉得冷呀。”石伽伊摸了摸额头,“这才多大工夫,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霍景澄将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自己的手附上去,他摸了摸,皱眉,担忧地看着她:“有点低烧。”

    低烧加头疼,敏感时期,这些症状无异于在说:疑似非典。

    老爷子站起身往正房走:“估计是下雨时冻着了,我去拿温度计。”

    “呼吸顺畅吗?身上有没有哪里疼?”霍景澄又问。

    石伽伊吸吸鼻子:“不太顺畅,疼倒是不疼,就是没什么力气。”

    新闻上说,非典的潜伏期通常是三到五天,发热为首发症状,畏寒,伴有头痛,肌肉酸痛,全身乏力。

    四大症状,对上了三个,非典型肺炎的致死率很高。病毒通过飞沫传播,也就是说,只要呼吸,就有可能被传染非典。

    想到这里,霍景澄心有点慌,他握住石伽伊的手,怕吓到她似的,声音很轻:“十一,你这几天都去过哪儿?”

    石伽伊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哪儿也没敢去啊,就前两天去了趟商场买BB机。”

    老爷子刚才说什么来着,商场有售货员确认得了非典。

    霍景澄尽量让自己的担忧不表现出来,但是石伽伊真有点害怕了,本就白皙的脸颊,愈发显得苍白,她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霍景澄,忙抽出被他握着的手,说:“别靠近我。”

    霍景澄没有离开的意思,只说:“别怕,没事的。”

    石伽伊见他也不躲避,立刻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进房间,霍景澄叫她她理也不理,关紧门后从里面上了锁。

    老爷子拿了温度计出来:“人呢?”

    “进房间了,”霍景澄接过温度计走向石伽伊的房间,并对老爷子说,“保险起见,爷爷你不要过去了,我送进去。”

    老爷子出门去买退烧药,霍景澄在门口徘徊了五六分钟也没敲开石伽伊的房门。

    霍景澄并没有急,始终是商量的口吻:“开门,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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