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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九卧在床榻上一夜没怎么睡，清早十分有婆子过来送饭，见屋子里空空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忍不住抱怨道：“娘子治下太宽容了些，这种时候怎么还没有人来伺候。”
“如你所说，他很怕萧姨娘，他知道萧姨娘病了，那你猜，他今晚会不会去萧姨娘的房里睡？”
内堂设在公堂的后面，原本是王大人办私事的地方。今儿这事来的特殊，只得临时布置成私堂。裴九进门之后便被四指拉到了屏风的后面，隔着一层朦胧的白纱，隐约能看见屋子里坐了五六个男人。这些人衣着十分体面，有一个人手里拿着金烟斗，其余的腰间都坠着玉佩，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
裴九这出门的时机倒是拿捏的正好，刚走到二门门口，迎头便撞上了萧姨娘。如婆子所说，她的脸色果然不大好，即便打了厚厚一层粉，仍掩盖不住苍白的病气。
知府的小舅子是个嘴欠，闻言便好奇的问萧姨娘：“论理来说，王夫人死的时候你应该披麻戴孝哭丧迎客的，为什么张奇入府的时候你却不知道呢？”
“这就对了。”裴九点头道。
二人说着话便进了大堂，守在门口的差官见状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便有人打里面迎了出来。裴九抬头看见四指，忍不住眯着眼睛笑了：“我说怎么一大早就看不见你，原来是到这里来了。”
“今早你与四指离开之后，我在这院子里站了半日。萧姨娘那屋里始终房门紧闭，晌午时还有大夫去过，显然这人是病了。你猜，阿耶知不知道萧姨娘生病的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起来姨娘与王夫人生前的关系真不错，想必王夫人泉下有知，也会保佑你的。”知府小舅子这话又说的萧姨娘脸色白了白。
萧姨娘无心与她斗嘴，掩嘴咳嗽道：“多谢五娘关心，妾身体好的紧，您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婆子闻言便是一愣，问道：“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非要抛头露面到堂上去？”
婆子道：“姨娘这几日胃口不佳，早上只喝了点稀的。眼下怕是又躺下了。”见裴九房里无人伺候，那婆子也没敢走，规规矩矩的伺候着裴九吃饭。可是就在裴九悠然的喝着白粥之际，门口却来了个差官：“奉大人之命，卑职特来请五娘子过堂问话。”
第39章
“早上出门遇见张奇，说是有事要奴婢帮忙，这才被强行揪过来的。是奴婢做事不周到，慢怠娘子了，望娘子宽恕。”四指上前拉住裴九的手，一边说话，一边对着她挤眉弄眼。
“应该是没有，倘若知道我在，也不能哭的那么狼狈。”四喜现在心情复杂，俯身蹲在裴九面前，语气哀伤：“夫人活着的时候，他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如今这人死了倒知道后悔了，有什么用呢？左右这人也不能再活过来了。”
萧姨娘显然有些心虚，说话的时候连脸都不敢往裴九那边转。
“恐怕是如此。”裴九也觉得这事有些糟心，揉了揉额头，吩咐四喜：“等会四指回来，有些事要你们去办……”
萧姨娘闻言就是一皱眉，极其不高兴的说道：“张掌柜莫不是在说笑话，您堂堂男子，便是有机会登门，也只能在外院坐下。为何丢了东西要惊动我们内院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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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九仔仔细细的漱了口，自衣桁上取下披风系上，迈步便出了门。身后传来婆子无奈的叹息声：“唉，这原本挺乖巧个人，怎地会说话了就变得这么犟了呢！”
看见屏风后多了几个人影，王大人轻咳一声，高声说道：“脂砚斋的掌柜一早过来找本官，说是前几日在咱们府里丢了一样要紧的东西。本官便令人将你们唤来，问一问可曾有谁见过那物。”
“这事，恐怕你就说错了。”裴九摇了摇头，不愿再与四喜深说。起身走到桌后，提笔写了一封手书，吩咐四喜交给张奇。白城不比京都，毕竟不是她裴家的地界，更何况她现在披着王五娘的身份，做什么事都十分不方便。
裴九让她逗得不行，暗中拍了拍四指的手背示意。两人率先进了内堂的门，萧姨娘扶着婢子的手跟在身后。
张奇好脾气的笑笑，说道：“姨娘怕是不知，头几日夫人办丧事的时候没人搭手，我便受了宝叔的嘱托过来帮了几回忙。东西怕就是那个时候丢下的。”
“听说姨娘身体不大好？这天气乍暖还寒的，您可千万得保重身体。倘若真病个好歹的，怕不是要追随母亲而去了。”裴九笑容满面的说道。
裴九初到此地不识得人，萧姨娘却认识不少。见状忍不住皱眉，低声问身旁的婢子：“那个不是知府的小舅子，这些人来做什么？”
“我吃完饭就过去，你尽管去请萧姨娘便是。”打发走了差官，裴九仍不紧不慢的喝着粥。反倒是那婆子有些坐不住，一个劲的说道：“咱们可是大家闺秀，这样抛头露面的可不好。娘子不妨等一等，让婆子先过去瞧瞧吧。”
裴九笑着说道：“阿耶既然命人来传唤我，想来应该是非出面不可的大事，便是您过去了，也碍不着我再走一趟，何苦受累呢。您且去忙别的，我一个人过去就得了。”
“他可是这白城的县太爷，是一家之主，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呢？”
“大人昨晚是在内堂睡得……奴婢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婢女垂着头，战战兢兢的说道。
四喜脑袋发蒙，根据裴九的话推测出了个前因后果：“这孩子不是老爷的？”
张奇办事能力出众，收到裴九的口信之后连夜行动，一个时辰之后就让四喜带回来结果。他知道四喜是裴九的心腹，故而只让她带回来口信：“张奇说，萧姨娘确实是怀孕了。”
萧姨娘叫他噎的脸色一白，碍于身份却不敢造次，只得乖乖应道：“舅公莫要挑妾身的理，着实是因为夫人的死太过悲痛了些，以至于妾身病恹恹的无法操持丧事。实在是不得法子，才将这些事都托付给五娘子打理的。”
初来白城时，裴九原打算安葬完王夫人便走。哪成想这小小的府邸竟然如此不安生，接连生出许多事端。眼下便是想走也动弹不得，只得解决眼前这档子糟心事。
“他往日不都在萧姨娘房间里睡得，今日应该也会吧？”觉察出裴九话里的深意，四喜有些费解的说道。
裴九失笑道：“你与四指一个痛快，一个不痛快，倒是都挺让人意外的……他有没有发现你？”
“或许他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裴九道。
差官回道：“卑职也不甚清楚，只知道衙门里来了许多人，似乎因为什么事与大人起了争执……五娘子请尽快过去，卑职还得去请萧姨娘呢。”
“废物！”萧姨娘低声骂了一句，扶着肚子坐下了。
裴九没接话，反问了一句：“姨娘可吃过早饭了？”
四喜叫裴九问的一愣，虽不知她话里的用意，却还是思量着答道：“应该是……知道的吧。否则他也不敢那么大胆，一个人跑到夫人的墓地里去哭。毕竟，老爷那么怕萧姨娘，这事若是叫她知道了，定然会又哭又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