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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恐裴九再被下人冲撞，柳离一直拉着她的手，也不顾来来往往下人目光，一直将人拉到了祠堂门口。

    柳离躬身跟大方的长辈行礼，裴九也规规矩矩跟着俯身。心里却是微微松了口气，有柳离给她这么托着，这个年倒是好过了不少。

    自从大房的人回来之后，柳府便一日赛过一日的热闹。平时冷冷清清的回廊上一波又一波下人穿梭，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也不知在忙些什么。裴九一个愣神的功夫，差点被过路的婢子冲撞，柳离手疾眼快一把捞过人护在怀里，冷声呵斥下人：“不知规矩！”

    虽然柳离的大伯母喜欢没事找事，但是裴九仍然可以看出来，柳老夫人对大房这两口子很是高看一眼。自她来到柳府这段时间，很少能从柳老夫人的脸上见到笑容，今日面对就别重逢的大儿子一家，柳老夫人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仿佛连这个冬天都跟着温暖了几分。

    柳离轻轻往裴九那边凑了凑头，几乎是贴着耳朵说道：“大伯常年在边关苦寒之地，官职又隶属于兵部，手里握的是实权。自祖父死后，咱们柳家也没落了不少，如今大伯擢升，柳家的地位也能跟着提一提。好说一点，大概能压过李家人一头去。”五姓七族也有高低排位，柳家如今算是七族中最末一族，排在他们前面的就是李家。关于这个事，裴九倒是有所耳闻。只是她不知道，五姓七族的排位始终是柳老夫人心中的一个结。因为当年柳离的祖父还活着的时候，柳家的排位始终没掉过前三名。

    柳老夫人信佛，这祠堂摆的也跟个佛堂似的。大殿上从高到低渐次摆着祖宗的灵位，墙壁挂着烛台，将这昏暗不透光的屋子照的亮如白昼。高桌之上摆着许多新鲜的瓜果点心，正中央地上则立着一尊三脚香炉。

    待柳离分开始，裴九方才得了自由，甩甩胳膊，步履欢快的进了祠堂的大门。

    似乎是听出了沈氏话里的刺，二夫人被扎的一缩脖子，佝偻着腰愣是一个屁都不敢放。倒是柳老夫人回过头来，不咸不淡的制止了闹腾的人们：“时辰到了，都跪下给祖宗上香。一年就来祭拜这么一回，都安生些。”

    裴九在柳家过惯了消停日子，见这大房一家回来就开始惹事，忍不住有些担忧。她总觉得，往后的日子应该不会过得太安生。

    裴九眯着眼睛看了看意气风发的柳大伯一家，又转头望了望默默无闻的二房两口子，语气感叹的道：“你们这一房真可怜。”

    裴九还当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听见周围的人都噤了声。柳离拍着胳膊提醒她一声，随即也拉开距离坐直了身体。

    且说小夫妻两个收拾完毕，在两个婢子的引路下往祠堂走去。那里摆着柳家先祖的灵牌，每年除夕这日，都需在柳老夫人的带领下给先祖磕头谢恩，而后才能吃团圆饭。

    第32章

    跪在地上祭拜完祖宗，一行人整装离开祠堂，在婢子的引路下直接去了暖阁。众人按照辈分男女分开落座，裴九和柳离辈分最小，都只能坐在末位，如此一来，倒巧合的挨在了一起。

    不过好在大房这几个孩子丑是丑了些，性格却很容易相处。看见裴九身后跟着的柳离，柳渊便猜出了她的身份，忙拱手见礼道：“莫不是，这位就是传闻中的五娘？”

    裴九随着旁人的目光望向了上首位的柳老夫人，只见她轻轻落下酒杯，沉声说道：“自大郎搬去边关，至今已经八年了。咱们一家人还能整整齐齐过个年，得感谢祖宗护佑，也得感谢圣上提携。”

    柳离自然也知道她气的哪般，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句：“五娘乃是祖母亲自指定给离儿的，自是要好好爱护。就如大伯对大伯母的那般，您说对吧？”

    家里人多桌子大，趁着别人闹闹穰穰喝酒的间隙，裴九从桌子底下轻轻勾了勾柳离的手，问道：“同样是自己生的孩子，为何你祖母对大伯那么偏宠？”

    下人陆续奉上酒菜，热气氤氲，冷冷清清的暖阁头一次有了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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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离一句话搬出了柳老夫人，又把柳大伯拖下了水，呛得沈氏不轻，冷笑一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柳离母亲，语义不明的说了一句：“你教了个不错的儿子。”

    大娘子沈氏冷冷的抬头，目光穿过柳离望着裴九，语气沉沉的道：“多年不见，没想到离儿倒长成了个痴情种了。”她这般态度，多半是已经听说了柳离推拒纳妾一事了，显然这件事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些下人多半都是跟随大房从边关回来的，虽不懂柳府的礼数，却都听说有一位小三郎君为人格外严厉。今日被抓了现行，都吓得不轻，也顾不得自己的任务了，个个俯首帖耳的跪在地上，直至裴九和柳离彻底走远，这才敢出一口大气。

    裴九跃跃欲试，试图以一己之力将二房的人救出水火。柳离不忍心打击她，只轻轻的摸了摸她的手背，口中嘱咐道：“轻点吹，祖母身体不好，别把她吹伤寒了。”

    裴九只知道大房有三个儿子，却并不知道与自己说话的是哪一个，眼下长辈都在，也不敢胡乱说话造次。正值为难之际，却见柳离迈步上前，不动声色的挡住了裴九半个身子，同柳渊回礼道：“兄长莫这般客气，五娘久病初愈，嗓子还不太好，三郎代她与大伯和伯母、还有哥哥们见礼了。”

    柳离仿佛早已经习惯了不受宠，语气寻常的道：“父亲走的是文官路，本身就没什么实权。母亲出身低微，比不得大伯母的娘家。祖母不喜欢也是正常的。”

    裴九进门的时候，这祠堂里已经站了许多人。为首者是柳老夫人，在她左手边站着年纪约五十多岁的夫妻俩，男的身形伟岸，肩宽肚圆，嘴唇上扎着一圈胡子。女的脸颊方正，额宽脸窄，显得整个人有些凌厉。在这夫妻二人身后还站着三个或高或矮的男子，虽衣着华贵，容貌却完全继承了父母的缺点，丑的千奇百怪。与柳离相比，大房这三个哥哥简直有些难登大雅之堂。裴九万万没想到同样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容貌竟然这般天差地别，一时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慌忙低头去揉鼻子。

    听到柳离稀松平常的语气，裴九心里就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搓了搓手指，桌子底下悄悄握住柳离的两根手指安慰道：“别伤心，以后我经常往老太太那跑几趟，给你们二房的人吹吹风，保不齐以后慢慢就喜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