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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邶走上去，将向导的手给抬了起来。
向导身体忽然一颤，清晰的触感，不是自己的幻觉吗？
那个人真的回来了？
回来看他们了？
向导缓缓抬眸，唯一的一只眼睛看向了黑暗向导。
还是和过去一样的温柔和英俊，此时向导的眼睛里，有点和曾经不一样的表情。
在怜悯和同情着他。
不用同情，这些后果他知道，他认命了。
“邶哥，你来了啊？”
向导嘴唇张开，发出喑哑的声音，舌头都是坏的，整个身体，五脏六腑，里外都坏了，都在腐烂溃烂。
第48章 腐烂
阚邶收紧了手指，年轻的向导，过往的青春洋溢已经完全没有了，像是惨烈的老人。
“谢谢你回来。”肯定不是专门回来看他的，他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但是已经很好了。
向导心底深处是感激的。
“我来送你一程。”阚邶有其他的话想要说，例如问向导要不要他替他报仇。
一对上向导嘴角的微笑，他就明白过来，向导他没有恨。
邳迈很会利用人，先是在感情上接近一个人，让对方以为他真的纯良无害，当对方无限信任自己后，他再告诉他们，他需要他们替他做点事。
情感上已经被邳迈给掌控的人，尤其是这些向导们，很容易就跌入邳迈的陷阱里。
到死，他们都不是怨恨憎恶邳迈的。
阚邶声音是低沉的，作为向导，不用直接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他就可以感知到。
这个封闭的房间里，连空气里都飘浮着名为痛苦的气息。
向导非常痛苦，似乎可以听到他灵魂的悲鸣。
为了让向导早点脱离痛苦，阚邶说出了这句话。
送向导一程。
“谢谢。”向导略微颔首，没有正常的声音，嘴唇的开合弧度让阚邶知道他在说什么。
阚邶摇头：“不用谢。”
阚邶往床边坐，整个床铺，被褥都是脏的，许多乌黑的印记，阚邶不在意会不会挵脏自己的军服，他轻轻坐下去，把向导的左手给握在掌心。
向导缓缓闭上眼睛。
海洋，一片湛蓝的海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精神体一只灰白的猫出现，猫身上都是尸斑，在海水地冲刷下，尸斑快速消失，灰白干净的毛发冲洗出现。
喵呜，灰猫开心叫起来，跳跃到向导的肩膀上，年轻向导转头拿白皙的脸庞去蹭灰猫的身体。
喵！
灰猫发出清脆的声音。
天空也是湛蓝的，和海水一样湛蓝。
整个世界都只有一个颜色般，蓝色，海天相接，海水轻轻地飘荡着，海风吹拂下，涟漪层层叠叠地荡开。
有人出现在自己身后，向导转过身，他的身体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状态，是充满活力的。
可那一双眼睛，在微笑着，但里面的伤痛和死亡，再温暖的海水都冲洗不掉。
向导朝阚邶走过去，黑暗向导的个子很高，肩膀很宽阔。
“我能抱下你吗？”向导在伸手前，小心翼翼地询问。
阚邶没出声，头微点。
“谢谢。”年轻向导非常有礼貌，得到了阚铎的允许后，这才走上去，想要扑的，可是不能，那样不好。
向导缓缓抬手，将面前的黑暗向导给搂住。
他低头，脸颊靠在阚邶的心口上。
砰砰砰，听到了来自男人心脏沉稳跳动有力的心跳。
那声音，悦耳得如同天籁般。
“邶哥，能在最后见到你，我特别高兴。”
“你说人有下辈子吗？”
“我希望有。”
“下辈子我还是向导，不做什么普通人，下辈子如果还能遇到邶哥你，我一定会努力成长，虽然没法变得像你这样强，但是能够追赶在你身后，我想都是高兴的。”
“谢谢你。”向导，名字是方游的向导，小声地说着。
阚邶低头，垂落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搂住了方游靠在他怀里的身体。
“应该会下辈子。”
没有，怎么会有，不可能有的。
可就是那么意外，脱口而出的话，和阚邶想的不一样。
但是都没关系了，怀里的方游更加地开心。
“真的吗？”
“太好了，太棒了。”方游激动地都在手舞足蹈。
确实还是个孩子，不到二十岁的年龄，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中读书，而不是到塔里来。
这份力量加诸在他们身上，就是一种沉重的枷锁。
“邶哥，我该走了。”方游心底极其舍不得，可是再舍不得也得松开手，他甚至想要就精神待在阚邶的精神世界里。
他知道阚邶做得到，没有见过，但方游就是相信阚邶什么都做得到。
他就是最厉害的那一类人。
“再见，下一辈子见。”方游身体往后面退，缓缓地退开。
灰猫回到他的肩膀上，长长的尾巴缠绕着方游的脖子。
放手伸手抚摸着自己的精神体。
“对不起。”他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精神体了，让它跟着这样弱小的自己，在无尽的痛苦中，反而是灰猫在安慰和支持着他。
现在该结束了。
灰猫喵喵喵地连续叫了几声，方游笑起来，毫无阴霾和黑暗的笑。
方游视线回到阚邶那里，再见。
他嘴唇张开，没有出声，无声地和阚邶道别。
阚邶凝视着方游，看到他身体往后仰倒，倒进了海水里。
海水捡起水花，白色的水花，仿佛是盛开的一朵花朵般。
年轻的向导身体往海水深处快速沉默。
阚邶一直盯着那一片海面，从水花，到涟漪一圈圈荡开，到最后彻底归于沉寂乃至是死寂。
站在海面上许久，鲸鸣出现，响彻天际的蓝鲸鸣叫声，那道声音，是一个悲伤的送别。
蓝鲸从海水里跳跃了出来，庞然的身躯在半空中跳过，它发出鸣叫，在给刚刚远去的灵魂做送别。
蓝鲸钻入海里，在阚邶身体周围游着，游到了阚邶的身旁，蓝鲸巍峨地身躯渐渐浮了出来，半个身体浮在海面。
它在悲伤，送走了一个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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