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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三人找个客栈住下,这次不用提防,严府再没有本事大肆搜查他们的下落。相对饮酒,穆弘远忽然道:“我觉得戚朝威不像是他们一伙的。”
谁想第二天仍是无所获,他们又回到了捆绑严缙的地方,发现严缙已经死了,而且,死相极为难看。他脖子被绑着自己的绳子勒出一道血痕,手臂淤青,头被石块打破了,身上也有被什么东西抽打的痕迹。穆弘远和任侠互相看着,不明白谁会对他下这种杀手,仿佛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又仿佛与他有深仇大恨一般……
三人走远了,去捉拿面具,寻找戚朝威。严缙一下子瘫软在树上,不过他还有一丝庆幸,因为他不但没有说出面具的真正去向,还误导穆弘远一行去追杀戚朝威,算是为他们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天将五更,穆夏氏起身,看到高于郭还熟睡着,而且,嘴角还挂着笑,轻轻念叨了句:“傻孩子。”拎起箱子欲待要走,又有些于心不忍,回转来,俯身对高于郭默念道:“你跟我一回,什么好处也没得着,却落得如此下场,是我的罪过,但如今我自己尚在东躲西藏,如何带着你一个半残废之人?也罢,留些个金子与你,令你从此后行走方便些。”便从箱子里拿了五块金砖出来,用布包了,放在高于郭身旁,又怕野兽叼走,将一角塞在高于郭身下。那高于郭久未睡得如此安稳了,只是一味熟睡,浑然不知。
穆弘远突然把桌子一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他根本就是独立于严府之外的势力,只不过,这次为了黄金,来凑凑热闹,充当为武林大会保驾护航的打手而已。”穆弘远悠悠道。
至于面具,他还盼着此人前来搭救,怎么可能说出实情?
那穆弘远一行去捉拿面具,直将严府翻了个底朝天,却哪里有面具的影子?只当是对严府抄家罢了。严夫人这回气焰不再,穆弘远也就没有为难她。出来的时候,正碰上回府的耍旗武人,又是一顿好打。满地狼藉的时节,问问那些残兵败将,却都说不知戚朝威在哪里。穆弘远看他们果真都是喽罗而已,只得作罢。
“那你要带着私心跟我们混到什么时候?”未等李老头答言,穆弘远又接着道,
今天高于郭遇到的,恰恰不是仇人,也不是异己,而是昔日的主子!她怎能不激动?怎能不感谢上苍?怎能不喜极而泣?
此人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细看之下,眉尖额窄,龅牙豁嘴,腮上的赘肉没有了,看上去没有那么蠢了,却依稀能认出正是跟随她多年,鞍前马后,阿谀奉承的高于郭!
高于郭不知她乃是要讲到自身难处了,只道她又有用到自己处,大喜过望,一时间竟连自己已没了武功的事都忘了,直口叫道:“老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恨不能立刻粉身碎骨以报!”
李老头点点头,道:“他来去自由,因为他武功高,没人能管得了他。”
穆夏氏便问高于郭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高于郭便又要哭,被穆夏氏劝住了。两人沉默一阵。穆夏氏又道:“你跟我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会是这么简单么?”任侠问道,他的眼里又出现了一层迷茫的雾气。
穆弘远道:“李老前辈,你说,你究竟为什么搅和进来?!”
敌友难辨
“对呀,我们刚才搜查严府,为什么没见到梁传举呢?”穆弘远沉默着,没有回答他。
两个人找了个避风的山谷,架起一堆篝火,抓了只野鸡,烤将起来,边吃边说话。
高于郭一看之下,哭出了声:“老夫人,是您,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说完泣不成声。这次是真的情之所至。恶人也有感情,尤其是落魄之时,亡命之际,能遇到熟识的人,哪怕是仇人也好,大不了一刀结果了,也好过漂泊流浪,无依无靠,何况武功又被废了?这就好比一个潜逃罪犯,终于被抓时,心里反而一块石头落了地,再没惴惴不安的日日夜夜了,可以安稳了。
天自有报
李老头久经风霜的脸愀然变色,急忙道:“不不,我不会与你为敌的。我只是不希望你赶尽杀绝。你们已经杀了我一个儿子了……大不了我赔上我的老命便是。”
穆夏氏忙上前,拉过高于郭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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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弘远“哼”了一声,严缙抬头看去,见穆弘远的目光如利剑般射来,充满了厌恶和憎恨,吓了一跳,忙缩回头。
“一天,两天?还是找到贵公子为止?等到剑尖指着他咽喉的时候,你再跳出来阻止?到时候你是不是直接杀了我?”
“那又如何?”任侠穷追不舍。
穆弘远摇头苦笑道:“不简单。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事态一点都不简单。我们很可能信错了人,追错了方向,还放出了风,说我们要与戚朝威为敌。”
“我……”李老头的表情也很严肃,稍微迟疑了一下,道:“面具……他是我儿子,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任侠心内有所触动,同情地望着这位长者。穆弘远的表情依旧冰冷,但话语却有了一丝暖意:“除非你能证明杀我大哥并非他所愿,或是身不由己。”说完举起茶碗,一饮而尽,将茶具酒器一推,道:“都睡吧,明天追缉梁传举和面具,问个究竟。”便回自己房间去了。
任侠又看了看李老头,他也缄默了,并且,嘴唇紧闭,显然开始什么都不想说了。
“那样,我们不但错过了追查面具和梁传举下落的最好时机,还要时时防备戚朝威的阻挠和干扰。毕竟,他有两个理由这样做——名声和他徒弟。”穆弘远将面前的酒杯喝干,又拿过旁边冒着热气的茶壶来,满满地斟上了一碗。
穆夏氏见此光景,将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安慰道:“有我在,还用得着你粉身碎骨?”高于郭笑了,她自打懂事起,还从未笑得如此天真。甚至,睡着了还在笑。
原来,昨晚戚朝威追逐穆夏氏至此地,彼此打斗一番,穆夏氏的面纱被戚朝威用掌风震开了,却发现两人原来是旧相识——戚朝威早年曾拜穆夏氏的父亲为师,后来却转而他投,因此见了穆夏氏,难免有些胆怯,就不再追究了,一个人走了。穆夏氏打不过他,本以为他会为难自己,起码也会追回金子,没想到他竟然走了,甚是纳罕。正没着落处,远处跌跌撞撞走来一个人,穆夏氏一看——
任侠大惊失色。穆弘远却笑了,笑得有点邪恶,至少他的两边嘴角是不对称的,这在从前,还未曾有过。
任侠定力不够,吓得微微抖了一下。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穆弘远。
穆弘远道:“影子已被我俩杀了。”严缙听了,更是颤抖如筛糠。连咽两口唾沫,这才开口说道:“面……面具伤重,自然还在我府里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