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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愉景将脚探进溪水中,清水冰凉,没过脚踝,脚下不时穿过小游鱼,触脚滑爽,很有意思。

    这短暂的快乐,让愉景暂忘了要继续勾撩傅长烨,她一壁撩水,一壁将裙角掀起,将脚更深地探进水中。

    远处花成子还在追赶蝴蝶,她天性烂漫,见着花草蝴蝶便挪不开眼。

    愉景被她愉悦情绪感染,也随手摘了一朵芍药插到发间,闭目静享这难得的闲适时光。

    昨晚睡得并不好,脑子里全是傅长烨那张肃正寡欲的脸,但他的唇,却是极烫,烫得她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微风正好,阳光不燥,帷帽下长长的纱巾,正好挡住了些许明媚光束。

    在这婉转莺啼,鸟语花香中,愉景心思开始飘远。

    她想,她一定要进宫,进宫后要想尽办法进入秘阁。

    她想要知道她父母是谁?她们有着什么样的过往?是否有心酸?为何要弃离了她?她们又与苏舜尧有着什么样的过节,使得养母那么担心她知晓自己身世?

    至于帝王宠,那是囚笼,不要也罢。

    人心狡诈,相处十来年的养父母,大姐,二姐,这些人都能算计她,嫌弃她,厌恶她,其他人还能有谁会真心待她?

    她处心积虑勾撩的男人?那高高在上的未来君王?

    愉景不信。

    不信她以色侍人,能得到他尊重,更不信他会好好爱她。

    远处,草没马蹄,傅长烨身后跟着段青与包千辰,被一众考生包围在其中。

    “太子爷,田间万物,一桑一叶,只要长势好,便能救无数贫苦百姓的性命。桑女可以采桑养蝉,渔人可以捕鱼换钱,庄稼户自给自足,不愁饭吃……但这些前提都是,地是自己的,不是那些权臣和皇室宗亲的……”

    提到皇室宗亲,考生们有些语塞。

    傅长烨摆手,让他们但说无妨。

    “不说别的,就说这些桑田,天天都会有采桑女过来采桑,这些采桑女身后,便代表着一家老小的生计……”

    傅长烨看向考生们手指之处,目光忽然瞥见了远处坐在溪边的人。

    昨日以一身红妆暗示他,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今日又以一身粉色告诉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而且还选在了此处,化作一采桑女与他相遇,来一段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佳话。

    “太子爷,圈地害死人啊,皇亲国戚动辄上百上千良田,有的权臣,比如苏舜尧,其富贵更远在他们之上,百姓敢怒不敢言,但凡谁敢挑头,那绝不可能见到第二日的阳光……”

    又是,苏舜尧。

    傅长烨目光,遽然收紧。

    他快速挪开视线,不再看那溪边涤水玩的粉色.女子。

    第5章 酥.腰  美景下酒

    芙蓉苑。

    苏舜尧面色铁青,一掌拍到桌面上,好似天塌下来一般,高声呵斥一句:“你还敢替她求情?要不是她贪玩误事,你们今日怎么可能见不到太子?”

    愉景静跪在苏舜尧面前,屋外鞭打声,一下下落在了她的心上。

    因为今日她在溪水边睡着了,而花成子看她熟睡,不忍叫醒她。

    待她醒来,傅长烨已经策马远去,她们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并没能和他说上话。

    苏舜尧为此大发雷霆,待她二人一回府,他便招来家仆,一把将花成子推倒在地,命人往死里打她。

    她的过失,导致花成子受罚。

    而花成子为了不让她自责难过,一声不吭,紧咬牙床拼了命地硬扛着。

    大袖下愉景将手握成了拳头,低声乞求,“父亲,女儿知错了,下一次女儿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求您饶过花成子,她还小,才十岁.”

    “愉景,你要懂得,这世上只要犯错,就得受罚,今日这二十鞭,花成子必需承受。”

    苏舜尧目光狠厉,不依不饶。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们能有几次见到太子的机会?难得一次还不知道好好把握,以后还怎么靠你进宫?”大姐苏向情在一旁,添油加醋。

    “所以说,抱养的就是不贴心。家鸡打了团团转,野鸡打了满天飞,府中大事,都不在她心底。”

    二姐苏向心帮腔,煽风点火,她说的话粗俗无比,引来苏舜不满的目光。

    “父亲,明日女儿无论如何,都会再见到太子爷的,我会向他献媚,向他邀宠,一定让他喜欢上我。”

    “我答应您,我会是灯会上,万千人中,那个最会跳舞的人,请您留花成子帮我提裙。”

    明日景明坊会有大灯会,各处张灯结彩,舞台花车高筑。

    在那徐行游展的花车上,更会有平日里众人千金难求一面的歌姬舞妓,比试较量,争夺花魁。

    在那花魁争夺赛中露面,愉景本不愿,她比谁都明白,只要她在那花车上现身,她一辈子再也脱不开歌舞姬的身份了。

    若生父母是极重清誉之人,她岂不是给生父生母抹黑了?

    所以,之前愉景一度十分抗拒这件事情。

    苏舜尧摆了摆手,命院中挥鞭之人停下,愉景夺门而出,入眼便是花成子遍体鳞伤,躺在血污中,已是奄奄一息。

    “姑娘,没事,别哭.”花成子奋力抬手,想要帮愉景拭去脸上泪水。

    手指之下全是血迹,花成子见自己把愉景的脸弄脏了,慌忙去擦,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全溅在了愉景身上。

    “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花成子说罢,歪歪扭扭倒了下去。

    愉景连忙唤她,她却毫无反应。

    愉景慌了,颤抖着手去探她鼻息。天色暗,没有风,一片死寂,花成子再没了呼吸。

    死亡突然降临,愉景傻愣愣地看着花成子,一下子觉着,以前光鲜亮丽的日子,顿时失去了所有颜色,唯剩惨淡的黑白调。

    她从心底开始发凉,如坠冰窖。

    愉景缓缓起身,任身后小厮侍女扑上前来,心如死灰。

    她明白了,今天躺在地上,丢了性命的是花成子,若是她再次违背苏舜尧,那躺在地上的,便会是她了。

    她和花成子一样,在他眼底,不过就是枚棋子,仅此而已。

    她转身回顾苏舜尧和她养母,想起他们夫妻私下里说的话,他们根本不在乎她的性命,待她帮大姐二姐铺好路,她或许连花成子都不如。

    在苏舜尧眼底,她就是一个歌姬,一个舞妓,仅此而已。

    她紧盯着他,余下的养育温恩情,消失殆尽。

    她在心底痴笑他,他也太小看了她。她握紧了拳头,暗自说道,她一定会登上皇后之位。

    她装出被惊吓,老老实实听命于他的样子,恭敬说道:“父亲,花成子不中用了,您帮女儿重新选个侍女吧。”

    *

    第二日,景明坊。

    愉景一身白衣,静坐在花车中,两侧呼声滔天,白矾楼上下更是站满了围观的人。

    贵女们一边骂着伤风败俗,一边偷窥歌舞伎们的衣着头饰,随后脸红心跳,暗自揣摩归家后也要如此装扮自己,以博情郎和夫婿欢心。

    另一厢,文人墨客,临窗而立,一壁欣赏美人美景,一壁附庸风雅,题诗作赋。访巫山云雨,探名花名柳,也一直为他们所津津乐道。

    花魁赛始,先出场的,是教愉景舞姿的行首魏如霜。

    魏如霜是愉景教导嬷嬷的干女儿,生得风流放荡,也洒脱得开,很得苏舜尧的喜欢,常与她勾勾搭搭。

    她曾教过愉景房中术,她言语轻浮,说的话大胆露.骨。

    她说女儿家是男人的续命水,能化男人的骨头。

    而今日愉景能在花车上,也有一半是因为她。

    她向苏舜尧献媚,说傅长烨那样的寡欲男人,对付他有很好的一招,那就是激发他的占有欲,让他吃醋。

    而让一个男人,强烈地想要占有一个女子,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抛头露面,让她受男人追捧,让无数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样他的征服心才会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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