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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懂旁人是如何看待成亲这回事,她活了十七年,尚不懂男女情爱,便觉着成亲可真是一件麻烦事。
她随手团了个雪球,朝空无一人的前方扔去,那原该落在地上连带着她此刻的烦闷心情一同摔碎的雪球,却是砸在了从拐角处突然出现的一道颀长身影,这人仿佛生了铜筋铁骨,雪球砸上去发出了一声闷响,然后碎的四分五裂。
她一愣,有些心虚,却又有些乐不可支。
被她砸中的人,身着绣有金龙游云的紫色常服,披着青羽大氅,乌黑长发用五爪金龙冠束着,衬得人面似玉,偏他眉眼如墨,便好似此刻,白雪盖顶的宫墙外探出的一枝冬日红梅,夺人眼目,却又裹挟着生于风雪之中的清冽之意——正是当今大楚皇帝,赵明修。
他被雪球砸中的那一刻,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不前。
一瞬后,宫人们这才齐声向来人请安,“陛下。”
此刻,他那件半点儿杂色都无的青羽大氅上多了一处雪渍,跟在他身后那位大腹便便,活像弥勒佛一般的大内总管,慌忙取了白净手帕来擦拭,谁人不知,陛下喜洁,眼中容不得半点脏污。不想,他才刚要靠近,却被赵明修眼神轻瞥,顿住了脚步。
赵明修好似不在意大氅上有污渍,缓步朝赵云兮走去,在赵云兮面前站定,他身量修长,此时此刻身影将蹲在地上的人完全笼罩。
赵云兮这才心虚的咳嗽了一声,仰头佯装无奈道:“我可不是存心砸你的,谁让阿洵你恰巧路过。”
听闻此言,赵明修非但没生气,竟勾了浅薄的唇一笑,冷淡眉眼也柔和了下来。
仿佛此刻正从那高高在上的孤独王座中走下,有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他低着头看向地上蹲着的人,心平气和道:“朕知道。”
赵云兮狐疑看向他,二人打小一处长大,对方是什么脾性,她了如指掌,今日她这大侄子会不会太好说话了?果不其然,又听赵明修不慌不忙的接了下半句,“你若是存心,恐怕此处的雪被你砸光了,也砸不中朕。”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夸人的。
赵云兮立时琢磨过味儿来。
好他个赵阿洵,现在竟学会了拐着弯儿骂她笨。
还有没有一点儿对她这做姑姑该有的尊敬!
眼见着小祖宗要动怒,这二位又得吵起来。王福立刻出声提醒:“陛下,左相和内阁几位大人都已经到了,您看是不是先回宫更衣?”
赵明修随意的应了一声,眼神却已经落在眼前人身上,眼底露出了些许让人不易察觉的温柔,很快消失不见。
他弯下腰,从青羽大氅下伸出一只手来,他的手很好看,五指修长白净,只掌心有一道浅浅的已经快要看不出来的伤痕,这道伤痕自食指下一直蔓延到手腕处,割断了掌心纹路。
他的手停在了赵云兮眼前,“你若是实在闲的无事可做,不妨同朕一道去静心斋,陈太傅昨日提起,去岁给你留的功课,过了一个冬,你还没交给他。”
赵云兮像炸了毛的猫儿似的,握着眼前人的手稳稳地起身,立马就嫌弃的甩开,杏眼微瞪,“谁说我无事可做了。”
“我,我这会子要替嫂嫂去折几枝梅花插瓶呢。”
满是心虚,她转身就走。
刚走了三步,王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李士杰、元青书、陆行之三人,可也要召到静心斋中见?”
她耳朵一动,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慢了下来。
陆行之。
新科探花郎呀。
她看了快有好几百幅的画像里,头一位挑入眼的,正是这位新科探花郎,十八岁的探花郎,学问好,模样也好,听闻放榜那日,陆家家门都快被媒婆给踏破了。
第2章 就定下他吧(捉虫捉虫)
静心斋是赵明修日常处理政务之地,相比平日里朝会所用的勤政殿,此处并不算大,摆设简雅藏秀,完全是按照赵明修的喜好布置。寻常时候,并不会在此召见外臣。
今日是科举三甲学子入宫朝见的日子,不想赵明修竟会将外臣传召到此处相见。
胡子花白,却依旧精神抖擞,穿着鹤袍的老人家正是三朝内阁之首,左相张良,他年事已高,说话吐词便轻慢,“陛下,今次科举,共录在册三百又四十六学子,为我大楚的江山社稷添砖加瓦……”
左相是坐着说话,往后几步之隔,站了几位内阁大臣,再往后,便是此番得幸入宫面圣的三鼎甲。三人虽高中,如今尚未曾授予官职,如今依旧穿着天青色儒袍,做儒生打扮。
三人之中,站在右侧的,一眼就瞧着比状元郎,榜眼郎更为显眼的俊俏书生,便是天盛第七年的探花郎,陆行之。
他模样生得好,旁边两位只称得上模样周正,便衬的他愈发俊俏。饶是安静的站在那儿,也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静心斋一应摆设,皆是相辅相成,无一处不妥帖,只是今日,那御座之后,多了一道轻纱垂帘,垂帘之后似有一道浅黄身影,若隐若现。在这清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只屋中人皆垂目视之,无人察觉。
赵云兮探头,悄悄掀了垂帘一角,将人一一看过,最后目光落在了那站在群臣之后的陆行之身上。
只是那穿着同样儒袍的三人皆是低着头,她只能瞧见陆行之瘦削修长的身影,瞧不见模样,就有些不确定那人是不是陆行之。
她低声道:“鸣音,你瞧瞧那是不是陆行之?”
鸣音朝外看去,却也没分清楚到底谁是陆行之,只好道:“瞧不见脸,婢子也分不清谁是陆公子。”
此刻帘外左相等老臣都在,她总不能跑出去问到底谁是陆行之吧?赵云兮哀怨的叹了口气,
她还想看看陆行之是不是画像上的俊俏模样呢。
左相终于说完了那段冗长的贺词以后,又道:“内阁已拟好进士们的去处呈给陛下,不知陛下可觉得如此安排,是否妥当?”
赵明修抬眸,看向角落处站着的人,淡然道:“此事不急,明日早朝再议不迟。”
他略抬了手,王福便知其意,朗声道:“学子李士杰、元青书、陆行之觐前。”
被点了名的三人怀着各异的心情走上前行礼。
状元郎李士杰已过三十,苦读了多年,如今终于高中状元。
他激动心情难以抑制,三人里,陛下定是要先考较他的学问,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满怀期待的等待着陛下唤他的名字。
“陆行之,抬起头来。”
李士杰一愣,怎么想的同他不一样?陛下头一个竟不是问他?
被点了名,陆行之也是一愣,却依言抬头。
终于看清楚了陆行之的模样,赵云兮心满意足,这位新科探花郎,竟比送进宫的画像还要俊俏三分。
陆行之只觉着有些别扭,陛下让他抬头,他原以为陛下是要考问他学问,不想一盏茶的时间都过了,陛下都未曾开口。
御座左侧忽而传来玉石晃动的轻响,像是女子珠钗环佩在轻晃,陆行之下意识想要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陆行之终于听见御座之上对他说了第二句话。
“听闻,你时常入鸿恩寺与了然禅师对弈,棋艺十分了得。”
大抵位高权重者,喜怒皆不显于言行。
陆行之看不出御座之上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只是听见这话,陆行之心惊,他常去鸿恩寺不假,可那都是他私下里去的,更何况陆家太爷致仕多年,陆家早已没落,陛下日理万机,怎么会知道这样的小事?若是知道他常去鸿恩寺下棋,会不会知道更多?
“不敢,学生只是有幸得了然禅师指点棋艺,不敢妄自尊大。”陆行之并没有因为被夸赞而沾沾自喜,反而回答的谨慎谦虚。
他听见前方传出一声女子的轻笑,虽然很快笑声就止住,可显然这道女声,房中人都已经听见了。
静心斋此刻在议事,陛下怎会放纵女子在此处嬉笑?
左相此刻心中已经了然,他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在年轻的帝王面前说话不必太过拘束,此刻便打趣道:“陛下,老臣听说了然禅师不轻易与人下棋,想来陆公子棋艺甚是不错。”
“实属少年俊才。”
突然被左相夸赞,陆行之却如坐针毡。
随后便听御座之人问他,“既如此,你留下与朕对弈一局,如何?”
陆行之一愣,答了一声是。
待到御上宣退,被状元郎和榜眼用羡慕眼光看着,陆行之却没有多少喜悦之色。他没想过要在面圣时出风头,如今却因陛下绕过了前两位,先问了他,他被迫站在了风口浪尖。
他站在廊上,凉风吹过,他混沌的神思可算是开始逐渐清明,半点儿喜意也没有,也愈发忐忑不安。
穿着蓝袍的内侍给他引路,“陆探花,请随我前去净手。”
“有劳。”
陆行之伴着身后羡慕嫉妒的眼光,随着内侍而去。
走了一段路,他好似听见了陛下正同女子说话。
只是风一吹,那声音又像是散了,再也听不见。
陛下虽已弱冠之年,后宫却没有半个妃嫔,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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