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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山芙面向韩知县深深行了个礼：“大人，案子审到这个份上，已不是律法能解决的事情了。判一桩案子，既要断个案的是非曲直，更要衡量案子的后续影响。倘若大人最终还是判蕊环有罪，这判词势必会长恶徒威风，日后女子的处境便更加艰难。难不成女子被人轻薄侮辱，横竖只有死路一条吗？！”

    别说是十板子，一板子下去，估计这老头都能当场一命呜呼。

    ……还真差点把她给忘了。

    有人唤他，高庭衍微微侧目，正是韩知县其人。韩老爷恭敬地躬着身子对他道：“殿下，这案子……在下就算是审完了，您看……”

    他看一眼童知府，童知府灰了脸色，别过头深深叹气。而晋王依旧稳坐如钟，掀起眼皮凉凉看他一眼，似是等着他下最后的决断。

    韩大人听到现在，心里也早有了主意。这案子该怎么判，几乎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了。

    高庭衍冲他笑了一下：“韩大人明断。白临县有你这样的父母官，实在是一方之幸。”

    后边凝神听判的一众人瞬间拍掌叫好，还有人高呼青天大老爷。韩老爷忽然被人如此爱戴尊敬，不由有些飘忽，只是忽见人堆里自家那不成器的不肖子正跟他一边挥手示意，一边指着公堂上的一人，好不急切。

    “不敢正面回答，那就是不愿意了！”

    “难道不是？你不对着那豺狼似的歹徒讲道德，却要求一个无辜受辱的女子遵女德，还有没有人性，有没有良知？”秦山芙斥道：“照你这样说，以后女子若遭他人毒手，她便不能反抗，只能自裁，如此窝囊无助，与那些待宰的牲口又有何分别？以后那些心怀不轨的恶徒，岂不在光天化日横着走？！”

    如滚水一般都空气陡然寂静，众人屏息凝神，等着他的宣判。

    高庭衍虽说也旁听过不少审讯，参与过不少大理寺的会审，但像今天这般酣畅淋漓犹如戏台子一样的，未曾有过。

    周讼师仍在嘴硬：“既然名节比命重，那为何她遭遇□□时不是抹自己脖子，而是杀了对方？！这说明这女子根本就其心不正！毫无淑德！”

    “敢问周讼师，如果一个女子被人污了名节，你还是否愿意让她过门，给你做正儿八经的儿媳妇？”

    秦山芙接口道：“马氏凭空捏造，侮毁她人名声，已构成毁谤，依律需偿银十两；陈氏做伪证，定与马氏脱不了干系，马氏伙同陈氏作伪证，也应杖十。另外，本案案情原不复杂，原判本不该判成斗杀斩刑，恐怕马氏还有贿赂官差，扰乱司法的罪责。民女以为，马氏身犯数罪，应当即押入牢中仔细审问，届时数罪并罚即可。”

    “是啊，凭什么，有人辱我，我还不能反击了？”

    此番几历波折，死里逃生，郑大娘抱住自己的女儿就失声痛哭，情状令人心酸，一时谁也没去上前打扰。

    秦山芙冷冷看着他：“周讼师，别怪我不尊敬，你这番说辞，可真是畜生不如了。”

    ……

    周老头无法，这场官司非但一文钱没挣，还倒贴进二十两破财免灾，只得点头应下，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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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看还满意不，什么时候放我回家啊？

    韩大人到底有好生之德，听他这么说，当即就允了，只不过要求他缴三十两银子，十两可不够数。

    然而高庭衍又想起了她方才在公堂之上的那番话，想起一些往事，心又沉了下去。

    韩大人顺着韩昼的指示看去，正是缩着脖子鹌鹑一样的陈氏。

    而周老头也蔫在原地，颤巍巍道：“大、大人，这陈氏作证，我也不知道她竟一点实情都不晓得就来这里信口胡诌……这个……老叟毕竟上了年纪，经不住打，要不……老叟将这十两银子全数上缴，您免了我的板子，成不？”

    “这判官要敢给那女娃定罪，老子这就去撩骚冯屠户的老婆，先例在此，看她到底从还是不从！”

    “……你问的这话跟本案无关。”

    秦山芙压抑不住愤怒：“女子贞洁在世人眼里有多重要，恐怕无人不清。一个清白女子被人玷污，哪是承受几句闲话的事，多的是被父母夫家逼得上吊投井的例子，甚至自己死了都不算完，连自己的儿女和家人也得跟着受累，不停被人戳脊梁骨，这种事情，难道还少见么？！”

    “晋王殿下。”

    “你——！”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都躁动起来。

    她正安抚着那对九死一生的母女，间或抬头应一声韩家后生的问话，面如春桃，洋溢着暖人的笑意。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而窦近台却脸色一变，扫了眼晋王，只见他依旧面如平湖，可抠着扳指的手却青筋毕现，似有激雷滚于心间。

    韩大人又拍一下惊堂木，整肃了秩序：“另则陈氏当众做伪证一事。陈氏本不知案情，却当众作伪，企图混淆视听，依律杖十。周姓讼师明知证人作伪，仍唆使其出面作证，亦杖十。马氏……”

    而那厢蕊环的枷锁也被拆了去。

    “这黑心肝的老头，他家是没闺女才说得出这么缺德话吧！”

    他沉沉盯着不远处的秦山芙，那小女子身板纤弱，据理力争的时候却气势凌厉，思路敏捷，比那御史台的谏臣还厉害。

    周讼师没想到一句话就惹了众怒，当即冷汗岑岑而下，再也不敢转身看后面的人。

    马氏一听，当即疯了似地叫喊起来；“去你奶奶的腿！老娘死了男人，杀人的不落狱，反倒是我这个苦主落狱，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周老头！我花十两白银请你来，你就给我把事情办成这副模样？！早知如此，不如老娘亲自上场，将这小泼妇喷个狗血淋头！”

    韩大人不再犹豫，伸手抽出一只令签丢在地上，稳稳拍了下惊堂木：“堂下人听判！”

    可这个老头竟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竟然连这种理由都说得出口。

    “死者冯北，死前携刀欲行不轨之事，被案犯李氏一刀毙命。李氏虽持刀杀人，但事出有因，却系防卫之举，李氏作为并无不当，依本朝律例，无罪可究，自可当场家去，再无讼累。此判！”

    果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泼妇，马氏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污言秽语甚是难听。韩大人生怕污了贵人双耳，连忙命人将马氏的嘴堵住拖了出去。

    韩大人朴素的正义感告诉他，马氏才是祸首，也得挨罚，但杖十总觉得有点轻……

    一上午的会审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