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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时,跟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前方接受百姓瞩目礼的曹容林泉不一样,他和手下步行在队伍后方,一身尘沙,十分不起眼。
军队走在大道上,城中百姓若要行路,都会避让、绕到小路上去。
忽然,在大军的甲衣声、脚步声与交谈声之中,出现了突如其来的唢呐声。
不少士兵循声望去,看见的是一排灯笼,与一顶轿子,全都是大红色。非常喜庆,显然是哪户人家恰好今日娶亲。
扎曼第一次来到中原上京,对一切都感到惊奇,这时见那轿子有些华丽,送亲人数也不少,不禁问道:“这是哪家的新娘子呀?”
她身边的贺元夕和士兵们当然回答不了。但大道旁一个挑着担子卖胡饼的小贩听见了,搭腔道:“是林太医家的闺女呀!”
“哦哦。”扎曼不懂装懂地点点头。
她收回目光,不再去注意转向了小路去的迎亲队伍,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不悦回头,惊诧地发现是贺元夕。少年不知怎么了,急匆匆地从她身边越过,跑到小贩面前揪住对方的衣襟道:“你说是谁?!”
少年身上还带着些血腥气,神情冷中带狠,小贩吓得结巴起来:“林、林太医家的闺女啊……”
下一瞬,贺元夕猛地松手,小贩跌倒在地上,坐翻了盛胡饼的竹筐。
扎曼无比震惊地看见少年足下生风似的朝着娶亲队伍的方向追了过去。大军仍在行进,这时候都回程了,将军们也正高兴着,没人去管逃兵。只犹豫了一念,扎曼也跟着贺元夕追了上去。
两人身上都有铠甲,手里提着长剑,身手也好,先后挡在娶亲队伍前,把抬轿子和吹唢呐的人全都吓傻了。轿子前领路的胖妇人张开双手挡着轿门,“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想强抢民女不成?
轿子颠簸加上这些动静,里面的女子不由得出声问道:“嬷嬷,怎么了?”
一片嘈杂中,贺元夕骤然上前,扯开胖妇人,掀开了轿帘。
轿子里坐着个蒙着盖头、穿着大红喜服的少女,背部向后贴在轿壁上,白.嫩的双手紧紧揪着红色绣花的垫子。她吓到了,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呼吸着。
“不要啊!这都是什么事啊!”
胖妇人嚎啕着伸手去拉少年,但被一旁的扎曼一手制住了。其他人有想阻挡的,被扎曼持剑一吓,也不敢再动弹。毕竟再有力气能吹唢呐抬轿子,也打不过有武器的练家子。
扎曼站在轿杆旁边,从侧面能看见少年的脸。
只见他那始终波澜不惊没有表情的脸上,此时竟是罕见的紧张。
紧张之中,又有些犹豫。他抿了抿唇,想要对那新娘子说话,却又没能说出来。僵持了一弹指的时间后,他忽然伸手,扯下了新娘的红盖头。
少女的面庞露出来了,一张有些圆的桃子脸,柳眉细长,眼睛圆圆,眼中全是惊恐,像一只吓坏了的小兔子。她害怕地望着面前的少年,牙齿都在打架,“你、你是什么人?!”
贺元夕却神情骤变,原先的紧张消失无踪,变成了震惊和怀疑。他反问道:“你就是林溪?”
少女一边掉泪一边点头。她吓坏了,虽然面前这个有点脏兮兮的少年生了一张极漂亮的脸,但她还是吓坏了。
扎曼见他如此,面上也露出疑惑之色,手下一松,胖妇人就挣脱了她的手,庞大的身躯扑进轿中护住林溪,“求求你们放过溪儿吧,林家虽然不富,却也有些钱财……”
贺元夕有些发怔,妇人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只是愣愣地盯着那身着红嫁衣哭泣的少女。
这是林太医的独女林溪。可是这张脸,他从未见过。
所以,宫里的那个“林溪”,并不是林太医的女儿……也不是宝灵宫的侍女。
那么,她到底是谁?
第78章
贺元夕盛夏出征,初秋回宫。这段时间内,寻春每天都很担心,对金木说了无数遍——
“殿下不会出事吧?”
“殿下怎么还不回来?”
“求求菩萨保佑殿下平安归来!”
在挖屋前种的车前草的时候,在淘洗着罐中糙米的时候,在望着雨雾中的宫阙发呆的时候。
尽管金木心中一样担忧,也还是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贺元夕终于回来,两人都喜出望外,扒拉他全身看有没有哪里受伤。发现他右肩的衣服有干涸发硬的血迹后,寻春抱怨着抱怨着都掉了眼泪。金木则悄没声地溜去宫外给他买金创药。
接下来的一些天,寻春发现殿下怪怪的,每天都似乎蹙着眉,话比从前更少,心事重重之中好像还带着一点隐隐的怒气。不知道为什么。
然后就是每天都待在竹林里,也不让他跟着。
太奇怪了。
……
贺元夕每天去竹林做什么呢?
自然是等“林溪”。
虽然她之前说过可能要出宫了,不会再来,但他还是想等,不相信她真的会这样消失掉。
一天又一天,他的身影出现在竹林中、溪水边、竹屋内,甚至埋小猫的草地旁,看天空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
许多次日落过去,林中始终静寂得只有少年和光、风、飘落的竹叶。
贺元夕坐在临窗的竹榻上,背靠着墙壁,榻边的竹箧子敞开着,一直放在里面的木雕人像被他拿在了手里。
两年前,这木雕还粗糙得看不出模样,现在却已经极为精致,是个上衫下裙的少女,长发半散在肩后,五官清秀面容带笑。
少年摩挲着木雕人像的面颊,修长的手指在那含笑的唇角上顿住,用力按压直到指腹发白。
而就在这时,从竹屋外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
这几个月,萧宝菱也很关注战场上的情况,知道胜了,也很高兴。
大军回京时,她都羡慕百姓们能在道旁迎接。
因为温夕山有做接风工作,朝颜帮着打探了不少消息。朝颜自镜湖那日起,就知道公主对贺元夕存着特别的关注,所以不用被问就主动说了他的事情。
说他和一个皮肤黝黑但长得俊美的少年一直走在一起,直到进宫前才分开。
说他脸上有一道刚结痂的伤口,肩膀也受了很重的伤。
萧宝菱听了,开始担心起来。每日吃饭散步、运动沐浴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会想着。
几日后,终于忍不住,坐在梳妆台前,再次打开了那个放人.皮.面.具的木匣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久不用的缘故,那面具的粘性竟恢复了些,又能再次贴住了。
镜中的面孔换了以后,萧宝菱在自己殿内走来走去,反复去到铜镜前,确认没有问题,她唇角微弯,舒了口气。
然后去箱柜中找东西,找到了上好的可以消除疤痕的药膏后,她站在敞开的柜子前想了想,又拿了一个束口袋,装了些银票和金银元宝进去。想着可以给贺元夕,让他去太医院和御膳房领东西能更顺利。
走过昏暗的地道,第无数次推开遮蔽洞口的荻草芦花,穿过竹林,朝着竹屋去。
过程中,不知道怎么了,萧宝菱心中莫名有点紧张,而且眼皮也跳了跳,像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远远地见到竹屋的门是打开的,她调整呼吸,快步上前,走上了阶梯,站在门口,就看见了坐在竹榻上的少年。
两人四目相对间,她余光看见他似乎把手里的什么东西放进了身后的竹枕里。
几个月不见,少年长高了不少,曾经脸上的那点稚气已经几不可寻。他安静地坐在竹窗边,神情冷冷地望着她,竟让她感到有一点压迫感。
“阿元,我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你。”萧宝菱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走到屋子中间,将手里的药膏盒子和钱袋子放在了竹几上。
贺元夕眼神平静,从竹榻上下来,走到她对面,拿起了那个素净的布袋子,拉开抽绳,轻轻地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萧宝菱见他态度跟从前不同,好像有种奇怪的冷淡,讷讷道:“送给你的。”
暗青色的竹几上,散开一叠银票和好几个闪闪发亮的金银元宝。
少年微俯着身体,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那些银票的面额,“一千七百多两,够寻常百姓活几辈子了,你哪里来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她素衫绿裙,清秀的面容和方才他手中的木雕如出一辙,可是神情中带闪躲,显然又要开始撒谎了。
可笑的是,他过去竟然从未怀疑过。
“公主赏我的,”萧宝菱避开他目光,去看竹榻上的枕头,没见到少年嘴角掠过的那抹讥嘲的笑,“……长公主很有钱,我毕竟也伺候她很多年了嘛。”
“是吗?”贺元夕不再关心那堆钱财,站直了身体,“听起来很有道理。”
萧宝菱心头一跳,看回他道:“你什么意思?”
她这句话声音稍大,说话时嘴巴的动作也稍大,拉扯到了脸,忽然就感觉到了脸上面皮开始松动。她吓到了,不等少年反应,转身就跑,“我走了!”
她捂着脸颊,蹬蹬蹬地跑下了阶梯,心中慌乱什么都来不及想,竟然弄错了方向,到了小溪附近,再过去,就是贺元夕的住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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