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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萧思月还只有十二岁,因为和月嫔一起受尽冷落,平日里膳食不太好,整个人瘦弱且多病。
伏日,皇帝命人取出冰窖里的冰块来放在清凉殿里,办了以消暑聚会为目的的饮冰宴。
皇帝爱热闹,让所有人都不得缺席。被冷落的月嫔能见到皇帝了,还觉得很开心,把萧思月好好打扮了一番带去赴宴。
但她们没领用到步辇,一路从宝月宫步行到清凉殿。露天的宫街上树木稀少,阳光暴晒,月嫔作为大人还能勉强忍受,年纪幼小的萧思月却遭了秧,进殿时一张小脸已经苍白如纸。
萧措开心地击筑跳舞,闭着眼睛去拉月嫔没拉动,停下来,睁眼就看见一脸苦相的小女儿,顿觉非常扫兴。
皇帝脸一黑,所有人都不敢笑不敢动了。月嫔小心翼翼地解释说,孩子可能是晒坏了,言辞中委婉地表示想要用上步辇。
萧措却没有听出来,山一样雄壮的身躯杵在弱小可怜的小女儿面前,低头皱眉,一脸嫌恶,“开开心心的日子,你一副要死不断气的样子给谁看?生病了就赶紧看病,别显得像是朕在虐待你。”
萧思月是中暑了,曝晒徒步那么远之后,骤然置身凉气入骨的环境中,浑身冷热交替直打哆嗦,头晕乎乎的沉重极了。这时被皇帝一说,除了痛苦得闭紧眼睛外,说不出别的话来。
月嫔吓得跪下,连声认错。
萧措见了女人脸上的惊恐万状,更觉得丧气和倒胃口,不耐烦地大力挥袖,“滚下去滚下去,请你们吃点好东西搞得像受刑。再也不用来了你们。”
月嫔领着萧思月离开。回去的路,同样远,依然是徒步,依然是暴晒。
萧思月依然难受无比,但感觉到了母亲心情的压抑,努力忍住,哪怕脚步不稳到深一脚浅一脚也没出声,一直被牵回了宝月宫。
没想到的是,月嫔没有找太医给她瞧,而是拉住了想去榻上休息的她,盯着外面的烈日道:“月儿,躺着是没用的。越是不能晒,就越要晒。你每日多去外面走走,身体就会好了。”
萧思月不敢置信,来了点说话的力气:“娘,我难受……”
月嫔笑了笑,笑容有一丝怪异,摸摸女儿的头道:“没事的,你看你这说话不就挺正常的吗?刚才这么远的路走回来也没晕倒啊。”
“……”
萧思月无言以对。浑身忽冷忽热,心脏跳得快到好像要停了,但终究没停,就那样被月嫔推出了宫门,“去,自己到处走走。”
那时候,瑶贵妃还没有进宫,皇帝在皇后之外,只临幸了殷妃和月嫔两个人,殷妃早逝,月嫔一度觉得自己或许还能得到一些恩宠……毕竟萧措虽然性格不好,人却是十分俊朗的。
在众妃嫔面前丢了人,她无比羞愤,这种羞愤压倒了对女儿的关心。使得月嫔笑着说话,内心却有些扭曲了。
十二岁的萧思月,身高还不到萧措的腰际,瘦瘦小小一个小女孩,刚回到寝殿想要去床榻上休息,却被母亲重新推到了太阳底下。
侍女桑儿跟了上去,却因为性子懦弱,除了默默跟着外什么都不会做。
两人一前一后,稀里糊涂地往树多的地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冷宫附近。
萧思月见到荫凉的亭子了,想去坐下休息,脚步加快了起来。但她走了太远的路了,双脚已经麻木,一时不慎被地上的横木绊倒,顿时就朝荒草地上倒了下去。
耳边是桑儿惊慌的呼叫,但她的意识还是渐渐消失。月嫔说她之前没有晕倒,但她这下,晕倒了。
桑儿是个胆小的,见到公主不省人事后,只知道坐在地上哭和抖。不敢去叫太医来,怕找不到回来的路。又因为骨瘦如柴,没办法把萧思月扛走,最后就傻守在原地,用蚊子哼哼似的细弱声音呼救。
但这一带偏僻,正经人谁会来这里?
一直等到太阳都开始落下去了,她才看见远处有人影。
贺元夕和寻春经过附近,听到女子声音时还以为是幻听。走到近前看见那主仆二人,更是觉得诧异。
十二岁的贺元夕走上前,蹙着小眉头问:“你们是谁?”
桑儿认出了面前人是那个万人嫌的敌国质子,但还是喜极而泣,“这是我们公主、三公主,她晕倒了,求您救救她……”
寻春目瞪口呆,拉着贺元夕衣袖不让他上前,“殿下,小心有诈。”
不是他不善良,实在是入宫一年来,殿下遭受过的恶作剧太多了。而且这是废弃荒凉的冷宫,尊贵的公主怎么可能会倒在这里。
贺元夕却已经看见了萧思月的脸,曾经,他被扣押着送进宫来时、和后面很多场合里,他都是见过她的,哪怕距离有些远。于是,他挣开寻春,上了前。
和他同龄的小女孩了无生气地躺在荒草地上,华贵的衣裙沾染了草叶泥土,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血色。
贺元夕不懂太多医术,但中暑还是知道怎么应对的。介意男女授受不亲,但又想着救人要紧,短暂犹豫后,他就点了萧思月的几处穴道。
桑儿惊喜地看见公主的眼睫动了,忙不迭向贺元夕道谢。
这宫里第一次有人对他这样卑微恭敬,贺元夕本来想马上走的,这时都有些恍惚了。
而且那个小公主,在他的印象中,其实也不坏。
每次他被众人欺凌时,她如果站在远处,虽然不曾上前相助过,但那双眼睛里总是含着担忧和不忍的。
就在这短暂出神中,萧思月醒了,被桑儿扶着缓缓坐起来后,她看见了眼前那一身粗衣却十分好看的小少年。她笑容虚弱,却带着惊喜,“是你。”
……
那之后,每次伏日宫宴,月嫔和萧思月都没再参加过。
萧思月也不留在自己宫中,跟母亲说自己出去走走,然后带着汤饼去找贺元夕。
一晃就是第三年。
看着眼前少女清澈睁大的杏眼,贺元夕收回思绪,嗯了一声。
少年十四岁,因为练武,个子长得快,葛布衣衫里的身躯十分清瘦,白皙的脸庞也没有什么脸颊肉了,有种稚气的英俊,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思月以手托腮望着他,觉得怎么都看不够,还觉得可惜。
可惜的是,他们认识几年了,几乎算得上最要好的朋友,但他还是如此冷淡,好像只是自己这个公主一头热。
桑儿曾经对她说,这质子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萧思月不是没有同感,只是想着,毕竟身份不同,当年南周皇帝如何屈辱地从萧措胯.下爬过,多少人至今仍历历在目。她理解他。
可是她不主动开口说话,他也不说话,气氛就显得有些奇怪。
萧思月等啊等,只等到贺元夕帮桑儿把碗筷收进食盒里。认输了,她拿起地上的另一个食盒放到他面前,“这里面有一些水晶粿,你们拿回去吃吧。”
贺元夕一怔,没有拒绝,“好,谢谢公主。”
如果说一开始,是她欠他的。那么这几年下来,已经是他欠她更多。一点施舍就能让他和寻春的日子更轻松一点,他实在没必要推辞。
以后偿还就好。
话说到这里,好像就又要散了。萧思月有些舍不得,想了想,找到一个话题,用闲谈的语气道:“你们知道吗?前几日,我皇姐竟然出宫去赈济肃州来的灾民了。”
话音落下,贺元夕和寻春俱是一脸茫然。
贺元夕想不到这宫里有哪个公主会做这种事情,微蹙眉心问:“……是哪位公主?”
第60章
“长公主。”
萧思月说着,想起宫人们议论的那些话。
“长公主?”
贺元夕闻言,一直冷淡的表情有了变化,那双极漂亮的琥珀金色眼瞳都亮了一亮。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林溪姐姐过来竹林,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知道她是长公主宫里的侍女,但又不可能找过去问。所以表面上不曾跟人提起,但总是一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是啊,你也没想到吧?”萧思月自然觉察出少年情绪的变化,只当他是意外。
“嗯。”贺元夕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萧思月其实听到些人说萧宝菱的好话,甚至说有些灾民受了她的恩惠、还在城郊寺庙中为她祈福。
不过她不太信,想着可能是些场面话罢了,注意力都到了另一件事上。
“桑儿听人说,”萧思月看了眼身后的侍女,“皇姐出宫前,和驸马不欢而散。不顾驸马劝阻,一定要去郊外和太医林泉在一起……几日几夜共处,回来后还送了他一支上好的贡品洞箫。”
确实是桑儿听说的,而且还是宝灵宫曾经的管事宫女霜儿传出来的。见公主望向自己,桑儿连忙附和,“嗯嗯。”
霜儿背后把徐晤称作驸马,她们便也这样说了。全然没有意识到,萧宝菱还没有嫁。
“嗯?”贺元夕抬眼,看向面前的黄裙少女。
他有一些迷惑。之前在练武场,他是亲眼目睹过萧宝菱和林泉的针锋相对的。不是听说,是亲眼看见。
他虽然年纪尚小,还不懂男女感情之事,但他就是直觉萧宝菱对那蔷薇花一样娇美的小白脸没有意思。
“就这些了。”萧思月想起之前曹公公来问过自己,当时母亲还如临大敌,以为灾民聚集地是什么蛇窟虎穴,不由得失笑。
见两人不说话了,桑儿忽然鼓起勇气,小小声道:“听说长公主这次去赈灾,回来的时候很开心。不像是去受苦,倒像是去玩的一样……”
桑儿很小的时候便跟在萧思月身边,幼年的萧宝菱如何推搡辱骂她家公主,她可是完全没忘记。所以就算之前镜湖边,长公主忽然对公主示好了,她也没有释怀。
眼下对贺元夕说话比较委婉。之前和萧思月说的时候,桑儿可是很直白地说,不像是去看灾民,倒像是看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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