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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少年抿唇不答，萧宝菱拍了拍裙摆，笑道：“等着，姐姐去给你找吃的。你乖，记得加火，不要离开。”

    “……林溪。竹林的林，溪水的溪。”少年这神情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萧宝菱只得回答，随口编了个名字，“是宝灵宫的侍女。”

    她的亲弟弟，也是十三岁，在读初中一年级，和眼前的贺元夕身形都差不多。

    各宫各处年年季季都有被配给的衣物，连宫女太监也都有新衣服穿，唯独贺元夕，暴君就是故意要羞辱他，次次给他最下等的宫人穿旧穿破了的衣裳。他拿到后，只能让寻春给他清洗拆改，才勉强齐整干净。

    她收回手，在他身旁坐下来，语气温和地关心道：“烧已经退了。还难受吗？”

    还结巴了一下，也是头一回。少女指尖离开之后，他还感觉额头被触碰过的地方在烧着烫，但他的的确确已经不难受了。

    萧宝菱托着下巴仔细观察贺元夕。他身上的衣服质地可真差啊，棕褐色的粗麻布衫，线都织得粗细不一，腰带还磨损破洞了。就算是这宫里最低级的粗使丫头甚至倒夜香的都不见得有他这么……不体面啊。

    通常是下五子棋，两个人水平差不多，胜负各半，总是下到忘记时间……非常开心。

    萧宝菱闻言，捂着嘴笑了起来。真不敢相信，这种傻话会是书中桀骜不驯睥睨众生的男主说出来的。还是说，危险猛兽的幼崽时期也曾这样天真过？

    他仰起脸，浅色淡漠的眸子直视萧宝菱，面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波澜不惊，问她：“你是谁？”

    贺元夕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萧宝菱拿了白瓷盆去小溪上游，打了些清澈的水，架在燃烧的木柴上烧开，冲开小碗里的糖盐粉末，用小竹勺搅拌均匀，稍微放温一些后，给贺元夕喂了下去。

    萧宝菱再看向贺元夕时，就难免移情，有点想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照顾了。

    他那张精致无比而又尚带稚气的脸上常有的生人勿近的表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置梦中的怔愣和迷惘。他双眼如剔透的琉璃珠子，眼里第一次没有戒备和厌恶，在少女带着笑意的凝望中动了动嘴唇，道：“我，是不是死了……你是……仙女吗？”

    明明当年两国战后，南周给北齐割地赔款那么多，金银珠宝不够绫罗绸缎凑。现在却连件完好衣服都不给这个南周皇帝最喜欢的小皇子……对的。暴君知道贺元夕是南周皇帝最喜欢的儿子，才特地指定要他来做质子。

    她这才意识到折腾了这么久，两人都没进食，见少年避开她视线、薄唇紧抿的模样，明显是不好意思了，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调笑道：“你饿啦？没吃东西吗？”

    贺元夕现在发烧又脱水，喝点糖盐水能迅速补充电解质，好得快。

    她见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走过去到少年面前，微俯身伸手碰了碰他的的额头，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不愧是怎么虐都不死的男主，这生命力，有够顽强。

    篝火越烧越旺。

    萧宝菱想起了自己在现世的弟弟。

    阴天，没有太阳。竹林中风平浪静，篝火旁的干草上躺着一个粗衣少年，绿衣的少女抱膝而坐，温柔地侧望着他，似乎陷入了回忆。

    绿竹为背景，火光映照下，少女绿衣白肤，身段美好，清澈的杏眼正望着自己，脸上有着浅淡温柔的笑意……是她让这个阴冷荒凉的林子，变得温暖而明亮了。

    萧宝菱只笑了两下，便道：“是啊，我在天上看见了你，便下凡来救你。”

    他垂下眼睛，看见身侧地上有只瓷碗，想起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人喂给过他好喝的甜水，脑子慢慢恢复运转，明白了面前人的确是人。

    他大概是太渴了，虽闭着眼没有意识，但喂到嘴边的热水，还是顺利地全部喝完了。萧宝菱松了口气，把碗放在地上，拿出柔软的白罗手帕给他擦干净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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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棕色的头发已经干了，发际线附近有些毛躁的碎发，不那么听话。完全不像常见的贵公子的头发那样乌黑柔顺细腻。像个少数民族的野小子……不过，他似乎本来就是……所以五官才那么棱角分明。

    才一米六出头，个头和她一般高。一张白白的小圆脸，每周末回家书包还没放下就前来挽住她的手，甜甜地道：“姐姐姐姐，我们来下棋吧。”

    明明相貌那么出众，打扮却如此穷酸，平日里还得去太学、去练武场……那些权贵子弟一定都没少侮辱他吧。

    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了明亮的火光和高温的热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淡漠的浅金色瞳孔渐渐聚焦，看见的是竹林中的天空。他双手撑住地面，吃力地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是坐在一堆柔软的干草上，面前生着一堆火，侧前方还坐着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少女。

    但他的皮肤雪白如瓷，脸红也不明显，只是淡淡的，萧宝菱没有立时觉察出来，只听到了他肚子的声音。

    贺元夕闻言，看着她沉默了。四周一时非常安静，直到他的肚子叫了起来，非常突兀，突兀得他立即按住肚子，脸红了起来。

    第18章

    衣服干了，人暖了，也休息够了，贺元夕还未醒来。萧宝菱见他嘴唇青白褪去，有了些血色，却开始干燥起皮，想起刚才在偏房竹架上瞥到有几罐调味品，便起身去找，发现是糖和盐，不由得露出笑容。

    贺元夕心中感觉有些难堪，又有些温暖，目送着绿衣少女走远，双手紧紧揪着地上的干草，等着她回来。

    贺元夕：“我……”他的声音有一丝干哑，但的确能出声。

    猝不及防的肌肤接触，还是女子，这对贺元夕来说完全是有生之年头一回。他一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延迟片刻才把她的话听进脑子里，避开她目光道：“没、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