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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边关守将在战术兵策、甚至是排兵用人上,有很大的自由。
卫同光从两年前便开始考量,准备着他们有一日步入战局,拿他的名声、信用、未来、乃至性命为他们作保,给他们铺平了前路。
他也料准了他的兄弟们会往边关去,无论哪处,总逃不过这六州十四城。
——“不知道你们会在哪里收到这封信。”
“你说,老卫到底写了多少封信啊。”顾玖之慢慢地压平了信纸的边角,小心塞回信封。
薛逸摩挲了一下手指,笑叹:“完了,这下逃不过要请老卫喝酒了。”
卫同光写了多少封信?
两封信,十四处。
顾玖之笑完,又沉默了。稍低下了头,微微出神。
她捏着手上那张纸,没留意,力道大了些,在上面按出来了个褶痕。
皱巴巴的。那纸也不知道是哪里顺手拿过来的,反面的红印透出来,正正在那褶痕上。
大胤的国玺,本应出现在诏书上的东西,随随便便印在这张质量不大济的纸上,简直像是个伪造的。
——倒是胤嘉帝那个雷厉风行、半点不看顾面子的风格。
仍然是半天前。
他们从户政所出来,直奔漠齐兵营。刚说完来意,那守门的哨兵核对了他们的文牒,连看都没看一眼卫同光的信,便大呼小叫地去叫人。一叫居然直接把守将叫了出来。
唐哲举着文牒瞅了半晌,咧着嘴露出个直白到显得傻缺的笑,直接把两人扯进了军帐,一路说着“唉顾将军早两年便说……不不不说这个,顾小将军来了便好,我还在发愁那群狗贼那么凶可怎么办……”。
他们一脸狐疑地看着唐哲,在他说得越来越离谱之前拦了他一把。
唐哲也很迷茫地跟他们对望。
两厢无言,发了好一阵呆,唐哲忽然灵光一现,猛地一拍大腿:“嗐呀,你可别不知道吧!难道不是帝君把你调过来接手漠齐的么?诶不能赖账啊,我这有帝君的‘诏书’呢!”说着就小心翼翼地怀里摸出张薄纸。
薛逸嘴角抽了抽,跟顾玖之一起凑上去。
那纸除了薄了点,倒是不好不坏,上面的字沉稳又锋利,像是一个威严不容逼视的人,却带着刀枪剑戟一般的杀机。末尾印着个红印。
国玺,那个纹样和色泽,做不得假。
那纸上说得明白,命顾玖之接管漠齐,接手唐哲全部军权。
那个被“接手”的人看救世主似的看着顾玖之,一副放下了心头大患的模样,那张看着还像模像样的脸上、完全没有被削去了权力的不忿。
顾玖之看着那张纸,低喃:“慕容锋……”
“顾玖之。”薛逸说,不知道是喊她,还是在回想纸上的字。
从他们被拉进军帐,唐哲便喊了漠齐守军里有些威望的将士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把军权交给了顾玖之。然后便被顾玖之拦下来议事,薛逸配合着她,红脸白脸把几个不服气的刺头给收拾妥当了——这才得了闲下来的空。
才有时间仔细想想这半天来的事情。
薛逸的目光从那张干干净净的纸上滑过,想起来唐哲先前在外头仔细又包了层纸的模样:“唐哲参将不可能不平或者挑事,甚至还会帮忙劝服将士。”
唐哲当这个守将当得不窝囊也不畅快,看着根本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最犯愁的便是敌人攻过来要怎么打,最大的野心便是守住这座城。况且他对顾怀泽的景仰,已经到了几乎是言听计从的地步。
——这人根本就是顾怀泽当年提拔上来的!
上有帝君的意思,下有顾玖之的才能,她还带着顾怀泽的信任。唐哲必然全力协助她。
顾玖之低垂着眼,看不出究竟是什么表情:“两年前,卫同光把我们报上去,慕容锋没有追究……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慕容锋向来胆子很大,也敢赌,利益至上——战事胶着,只要他认定能用的将领,不管是什么人,他都能、也敢往战场上放。
“但他看着放权,其实疑心很重,不过是对局势清楚了些、看人准了些罢了。他谁都不信,只信自己看到的——所以他会把军权给我,而不是你。他还没把握掌控住你。”而顾玖之,他“看着”长大,是他太了解的人。
顾玖之慢慢说,一条一线,不知道是对着薛逸解释,还是对着她自己。
薛逸又握了下她的手,望进她的眼睛:“唐哲参将说,这封信是四天前到的。”
他们已是全速,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是昼夜不分地跑在路上。而从槐阳到漠齐,比平兰到漠齐还远了些。就算槐阳收到消息比他们更早,就算传令官比他们赶得更紧——
这封信只可能是在慕容锋收到战报的第一时间便发出了,甚至在顾玖之离开平兰之前!
慕容锋料定了她会往北关来。
慕容锋一早就知道她会亲自上战场!
和亲,或者是把钟家后人找回来,送上战场……
顾玖之低笑了一声,仍是垂着眼:“我那日去望城,本没有打算再回去。离开之前到户政所,负责的官员把东西给我,告诉我,是上头送过来的,让在我离开的时候给我,放了快有两年……”
薛逸一愣。
“送到那会儿,是二五零年九月。”
二四九年二月,顾玖之到平兰。
二五零年七月,顾玖之在莘邑参战。
二五零年九月,东西被送到平兰附近的户政所。
那两样东西。东西……嫁衣和刀!
刀是还给钟家的。就算慕容锋至今没有完全信任钟家后人,要给钟家的公道却不会少。是他对守国将领的承诺,也是他的拉拢。
嫁衣是给她的。
……却不是为了和亲。
顾玖之想起来离开槐阳之前。那一天她去和胤嘉帝谈判。
慕容锋漠然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像盯着他各怀鬼胎的臣子。他语气冰冷:“你想让孤用什么来换?”
“和亲。如果有选择的机会,如果有不止一条路可走。”她仰着头跟慕容锋对峙,毫不留情,“慕容锋,你也不想和谈的。你想打仗,想让他们再也没有胆子进犯。”
慕容锋看着她,没有什么意外的模样,目光里满是衡量,很冷硬地嘲她:“孤还以为,你要自由。”
她冷笑:“如果你愿意给的话。”
家国兴亡,从一生下来,她的命运便和这个国拴在了一起。要么为了它活,要么为了它死。她从小便知道——她从小想要的,不过是有机会去活得灿烂,死得坦荡。
慕容锋不为所动,像没有听到她的话,话里话外都是冰冷的计算:“钟家后人,无声无息十六年。”纵然能找回来,有没有二心,能不能打仗,都尚未有定数。
她笑笑,迎着慕容锋的目光,跟他一样眼神如刀:“那换个说法。我给你带个能打仗的将军回来。”
“下一次战乱爆发之前。”
一个能打仗的将军。
慕容锋早就看透了。也早就决定好了。
那身嫁衣不是建平公主的,而只是给顾玖之。
满是计较权衡,可又那么像一个普通人家的父亲,辛苦拉扯着女儿长大,在她出嫁的时候,用大半的积蓄,给她换一件最好的嫁衣——一件最合适她的嫁衣。
或许顾玖之不会嫁人,或许她会上战场。可她的父亲还是想把嫁衣送到她手上,那是给她的祝福。和自由。
嫁衣给你。刀也给你。你可以去你想要的人生。
——慕容锋放她离开槐阳,却可能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让这个女儿去和亲。
先是去掉束缚,然后给出自由。
这才是他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那个冷酷无情的君王,终于还是把他所有能给的,都给了这个女儿。
他用尽全力,给了她他能给的全部的自由啊!
慕容锋从不是个慈父,他甚至够不上称作个父亲。可那些算不上是温情的东西,仍然沉重地递到了她手上。
时隔了三年。延迟了十九年。
顾玖之闭上眼:“我可能知道,为什么当年他们总是要跟我作对了……”
年少的时候,兄弟姐妹,除了慕容璟,她跟谁都不亲近,对谁都不在乎。可就算这样,她也知道慕容珏、慕容珩、慕容芷、甚至慕容荟长大了些的时候,即便跟她一年也碰不见几次,却仍是处处看她不顺眼,逮着了机会便想要找她麻烦。
她从来没有分神去想过他们的心思,却在这一个刹那,像是明白了。
帝王家亲情淡漠,慕容锋当属其中翘楚。他对各个夫人、任一个子女,都没有任何温情可言。可整个晟胤宫里,只有当年的建平公主一个,能有胆子横行无忌,甚至跟他对着面的挑衅,还不受任何真正的惩罚。
或是建平无法无天,或是他们没人有这个胆量,早年里明眼人都觉着帝君对谁都没感情……可孩子都敏感,何况是对那个自己最想得到认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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