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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全天下就只有大师兄能是这么耀眼的模样吧……
他忽然愣了。
真像啊——明明看上去是不一样的人,可是,小师弟跟大师兄……在某个瞬间,那么像。
看着那么像的,玖之跟小七。
头一段日子,他们总那么说。
青云观里的少年们多半心大,顾玖之又能来事,他很快地融入了他们,变成了师兄们口中的“小师弟”、“玖之师弟”、“玖之”。
那些个心宽的少年们都说,玖之跟小七不用想就是该放一块儿凑对的,长相都那么精致好看,都成天见人便带着笑,看着乖巧招人疼。别人都说,太像的人,关系要么是格外对盘,要么是格外犯冲——这俩,准是犯不了冲。
方淮每次听着这话嘴角都忍不住要抽两下,一脸糟心地看着他们,偷偷摸摸跟小七编排,像个鬼哦,等他们下回见着玖之有多厉害,下巴都掉地吧,一群瞎子,哼哼。
方淮对着顾玖之总是犯怂,却迅速的跟他亲近了起来,干什么总能想到“玖之跑哪去了”,又像是终于发现了新的祸害对象,总拉着人叨叨个没完。
小七性子和软,跟谁都处得好。可大半个月磕磕绊绊过去,跟这个“准是犯不了冲”的师弟,却无论如何都亲近不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能那么好奇地目光追着顾玖之,就像他下意识地追着大师兄。可他却又那么抗拒着站到顾玖之面前,好像只要离得他近了,就有什么会被打翻。
他们一起上课,坐在一处吃饭。他听着玖之跟方师兄插科打诨,跟大师兄斗嘴,看着玖之跟大师兄扭打,来来往往地挑衅、相争,却又靠在一起,比谁都亲近……
日子一天天的,没过去多久,方淮的“下回”就忽然应验在了某个下午。
顾玖之跟薛逸都提着竹剑,用大师兄教过的简单招式比划。行云流水。围观的少年们还没来得及赞一声厉害,这两个便扭打到了一起,出手凶狠,跟街头抢地盘的流民一模一样,仿佛面前的那个是自己几百年的仇敌。
小七在一地“果然被惊掉了”的下巴里头,恍惚着想,玖之其实跟大师兄才是一样的人吧。一样的张扬,一样的率性,一样的恣意,一样的有本事。
跟他,跟他们,都是不一样的。
自那一天在人前跟薛逸干了一架,顾玖之越来越不“端着”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了。笑容里还是滴水不漏,却总是从眉目里流出来张扬和凌厉。
看得一众少年心惊肉跳,再也说不出来“玖之跟小七像”的话。
像个锤子!小七这是要被人捶死的好么!
可他们比先前更是愿意同顾玖之称兄道弟,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那一日,他们坐在一起吃饭。
他看着平日里确实是“从不真的抢师弟东西”的大师兄,跟玖之争小半碗菜,互相坑得不遗余力,恨不得撂了碗打一架。
方师兄在他耳边忧愁:“我觉得大师兄跟小师弟真的……不对盘,干什么都能掐。”
不对盘么?
“说不定是格外对盘呢……”
小七端着个碗,看顾玖之在那里扒饭扒得风卷残云,全无矜持,却又洒脱得让人心折。他有些出神。
这一刻,没有来由地,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在那些抗拒、畏惧下面,他是怎样畏惧着顾玖之的存在。像一只心甘情愿把自己埋在黑暗里的蛾子,被光灼伤了翅膀。
他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小便不是个硬气的性子,心思最是细腻。
独自流落了四年,生生磨出来了些棱角,内里依旧是软和的,到了青云观便愈发地如此,又是敏感多思,怎么也不是个少年爽利的模样。
自小身子弱,体力不好,肩不能挑,臂不能扛,除了一张能惹麻烦的脸,这副身子几乎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畏怯,懦弱,用了那么多年,也没有能够从一场噩梦里挣出来。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一小团不起眼的混沌,便安安心心埋着头做这片混沌,生平最大的事情不过是想掐死不断折磨自己的噩梦。像世上大多数得过且过的少年。
直到顾玖之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顾师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恣意张扬,随性洒脱,锋芒毕露……好像可以用一切这样的词去堆叠他,好像整个世界的光都照在他身上。
——顾玖之就是光本身。
跟大师兄那么像。
当年,大师兄一把将他拉出了黑暗,带向了温暖的世间,让他再一次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薛逸第一次闯入小七的世界,便是救世主的模样,给他温暖也给他庇护。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个人当跟他们不一样的,应当耀眼,应当是这世上所有的灿烂。
他心悦诚服,甚至带着欣喜仰望那片光,珍而重之地,跟着师兄弟们口头禅似的感叹,“大师兄厉害啊”、“大师兄绝非我等凡人”、“要死大师兄又搞出来幺蛾子了”……
他对大师兄的感情……实在带不上、也不愿意带上什么复杂和混沌。
顾师弟呢?
在他以为世上只会有一个大师兄那样的人、自己这么过着便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个时候,突然劈进了一束光。
照出了他身上一切一切的卑劣。
他多怕这样卑微的自己、会死于那极盛的灿烂。
他抗拒着顾玖之,就像一个长相丑陋的人,抗拒站到阳光下头。因为阳光照出了那张让他自己都厌弃的脸!
自卑,乃至自厌。本就留存在自己心里的东西,一点点滋长,发酵。
想逃么?
或许吧……
讨厌么?
……不。
他没法讨厌顾师弟,甚至没法不喜——
他羡慕顾师弟。
羡慕顾师弟的活法,羡慕顾师弟的力量。
那样子仿佛可以抓住一切、抓住人生的力量。
多少羡慕。
“穆穆是我们的骄傲呀。”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啊。”
小七再一次挣扎着醒来,跌下床去摸搁在柜子边上的竹剑。
不是噩梦。
有明亮的温暖的光,压满了爱意的话语,温柔宠溺。
可是……
他跪在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贴在冰凉的竹枝上。
对不起,我……成为不了你们的骄傲,我只是个没用的孩子……
他死死地握着那一段竹枝。
手臂酸软,手腕僵硬,手指开始使不上力。
我……不行啊……果然还是不行么……
小七咬牙重复着挥剑的动作,笨拙而执拗,精致的小脸扭曲到狰狞。
眼前晃了晃,终于控制不住,力气一松,剑柄从手掌里滑出——
又重新捏紧。
一只手包住了他的手,带着他,握紧了剑柄。
小七僵住了,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手猛地要往回缩。
那只手稳稳地抓着他,又加了点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半点脱手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在细微的扯动间粗糙地磨砺着他的皮肤。
他战战兢兢地回头。
少年站在他身后,半环着他,右侧手臂绕到了前面,带着他握住了剑。只留了一线的空隙,胸膛和他的后背几乎要挨上。
小七咽了咽唾沫:“顾、顾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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