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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艰难,谁不是怀抱着自己的信念和那些隐秘的期望,拼命地挣扎。踩着心头的秘密,想要开出来一条道路。
他想着,却只淡淡“嗯”了声,没有再问下去。没有感慨,也没有安慰。
乱世里,英雄出得快,也湮灭得快。百姓在战火里流亡,除了那几个赫赫有名的将军被他们当作神明一般信仰,寄托着生存的渴望。剩下的,大约什么都抵不过一日日的焦头烂额。
很久,刘山抹了把脸。抬起头来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有浓重的迷茫和悲哀,可奇怪的,那里也拂掉了表面上的不辨面孔的模糊,露出下面少年人的意气。被平淡和苦难一道磋磨平了,沾了风霜,滚了尘,伤痕累累——却也还能看见当年那个叫嚣着要“剿净云州匪”的年轻人。
顾怀泽当时看着安野。短短的片刻里,安野半垂着眼,看着盘子的边沿,像是想起了自己的往事。
薛逸从他模糊的叙述里,隐约窥见了刘山的惶然。打了仗,受了伤——大约是因为这样,但也不止于这样。
“那得瞒好了。”
刘山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要不是后来战事起,他早该加官进位,再展宏图了。
也是,总说刘大人身手算不得好,恐怕是被战时的混乱湮没了……
“寻仇的多么?”薛逸半仰着头,看向那个名字的、那段辉煌的主人。
安野果然从他的感怀里抽身,抬手敲了下小徒弟的头:“多大点人便张口说人家‘少年意气’。闪了舌头看你怎么捋。”似乎方才的都是错觉,他从来都像他此时的语气,吊儿郎当的不正经。
薛逸看着他。明明是仰视着对方的眼睛,少年的目光里却带着平缓的劲力,一点点往前推,压到人面前,逼迫着对方抬起头。
谁也说不清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一字一句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可笑。明明是年轻时候功绩累累的人,明明是应该成为骄傲的名字,却跟无数人一样,被战事摧毁了,又被无数人忘记。还要隐姓埋名,狼狈地讨生活——
顾怀泽也笑了起来,推了一把安野的头,却是对薛逸说:“我看,你跟我那学生指定会投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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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平淡,像是无风时的水面。可悲哀还是从最后一句话里落出来,不明显,荡开褶皱的波纹。
众人叹了一遭,都惋惜他时运不济。渐渐也便在叹息里,把这些尘封成了往事。
不是多大的一个山头,不是多成灾的匪乱——可这一下,确确实实把沉颓了有些时日的云州的胆气,强势地振作了起来。
渐渐越来越多的人投到刘敬岳手下。五年的工夫,他平掉了半个云州的匪贼。里头很出名的一役,便是袭剿“蛟龙山”。
“凭你之前的功绩,即使百姓没有工夫记起来,你还是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的官府里,得到一个不错的差事。至少,朝局里不可能希望在这个时候,寒了天下志士的心。而寻仇的大半是匪贼,他们断不可能为了杀个人,抛下自己的山头,专程来寻你。
投不投缘薛逸那会儿还不知道,却记住了这个将要消磨到历史里的名字。
云州匪贼成患,已经算不清到底是战乱还是匪祸吞吃了更多的人命。
没什么本事……什么都干不了……
“可不是。”刘山挤出来个笑,跟任何一个埋没在柴米油盐里的中年人没什么不同,“说起来也挺可笑的。年轻的时候踌躇满志,死都不怕,根本想不到以后会这么样子,狼狈着,只想求个安稳。”
“可你还是在平兰,每年都出来。你不是随意行路,进货却很随便,你知道有危险,而依然要上路——你很清楚自己想要干什么。”
等到下一年,战事平歇,终于有人在州内死灰复燃般的混乱里,想起来曾经剿匪的英雄刘敬岳,这人已经没有了踪迹。
接他话的是薛逸。薛逸看了一眼师父,半是假装半是认真的正经:“乱世易出英雄,也难容英雄。可惜一段少年意气。”
而萍水相逢,谁又有资格感慨和安慰别人的人生——那些别人拼尽了一切也要闯出来的道路。
二四二年春,南迦城破。州内一时混乱非常。战火、流民,人心惶惶,甚至民不聊生。州府上下,已经无人有心力顾及这些匪贼了。
那些年里,说书先生口中的传奇故事都那么讲——那一年,云州混乱和百姓的哀哭里,这个小捕快许是感受到了责任或是天命,生起了剿匪的志向。他一个光杆司令,两手空空,三脚猫功夫,只凭着浑身上下一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四处筹备,万般谋算,硬是拉着一伙雇来的人手,烧掉了一整个山头的匪贼。
刘敬岳这个默默无闻了小半辈子的年轻人,毫无预兆地,在这个时候崛起了。
“还成吧。要‘刘敬岳’脑袋的遍地走,跟‘刘山’可是无冤无仇。”刘山扯起嘴角,话里有些意味深长。
薛逸会知道刘敬岳,不过是因为那一年秋天,顾怀泽在饭桌上提起这个人,多说了几句,末了叹了声,“是个人才”。
刘山对着薛逸的眼睛,想要回避,却又像是被慑住了,动弹不得。半晌,他在那目光里溃败下来,长叹了一声,把脸埋到手心里:“我本来便没什么本事,只是有些小聪明,胆子又够大。后来打仗了,受了点伤,我那些玩笑似的小‘本事’,更是没得看了……眼下勉强讨个生活罢了,万幸还有几个兄弟照应……为什么出来?不过是放不下而已,等过两年看开了,便安安心心过日子了……横竖,我也什么都干不了了啊……”
“可是,如果这是你自己愿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