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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逸暗戳戳伸手去够那勺柄,还没摸着便被刘山不轻不重地拍开了:“少喝点吧,小小年纪的。”说着他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
顾怀泽天生一把清冷的嗓音,眼下平平淡淡讲这些刻板的东西,半分感情都不掺,理智到显得漠然,反而平白带出了宁静恬好的意蕴。
“南迦。”薛逸脱口而出。
大概吧。
篝火劈里啪啦地烧着,上面架着口铁锅,里头小半锅粗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酒液的香气弥散开,把初秋的夜凉都浸润了。
“这么丑的东西你也要?”
“出来有想去的地方?”刘山仰躺下来,想了想,又问。
他把断口往旁边凑了凑,把安野往上拎了拎,勉强让人靠在自己身上,胳膊环过去,撑住了人别往下掉。他指点着,调理清楚地一点点讲。
师父浑似同他一块儿关了几个月,还得应付他时不时的偷袭。
刘山努力憋回去笑,绷出来一张长辈的脸:“你这平日都没人管管么?”
他豁出去了:“阿逸!你把这个还我!我给你雕一个行不行!”
薛逸忽然想到好些年前,他才没几岁大,第一次偷溜下山。迷了路,四处乱撞,没找到平兰城,也丢了回去的路。最后迷迷糊糊地歪倒在田埂上,睡着了还滚到了地里去。师父大半夜地找过来,把他捡了回去。没打没骂——关了几个月的紧闭。
薛逸悻悻地缩回手,语气勉强:“好吧。”
安野可不管这些。他直接躺在顾怀泽旁边,四仰八叉,手上拿着把短刀,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研究。又凌空挥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收回鞘,丢给身边的人:“好刀无论过多久都还是好刀,什么时候都看着心痒。啧,要不是我不用刀……”
“那可不是个游历的好地方。”刘山看着薛逸的侧脸,若有所思。
云州南迦,前两年才打过仗,议了和,随时都能再打起来。恐怕是大胤地界上,除了流民匪贼的纷乱,最不太平的一处了。
薛逸摊摊手:“师父才不管呢。他只会笑我‘你这倒霉催的酒量,喝醉了便只能被丢出去了,可怜可怜’。”
里头不伦不类搁着把白瓷大勺。
薛逸笑笑:“许是因为没有见过吧。”
薛逸歪着头,用力抱住木雕:“我拿下来的。”
就像那双拿剑的手,变着花样地收拾他,不轻不重地敲他脑门,也拼命把他推到阳光底下,给他看世上所有的光明和温暖。
他学得惟妙惟肖,刘山憋不住,又笑了起来:“你师父不担心你出来?”
那段日子,真真是不见天日。但实在没有恐惧也没有惊慌。他照样日日吃着难吃得要命的饭菜,听师父讲东南西北的故事或是胡扯,跟师父大眼瞪小眼地窝在屋子里,相互搜刮着新鲜的话头斗嘴,或是他可劲儿地撒娇或者挑衅。
那些日子映在回忆里,也只能看到柔软。可却也变成了另一个模样,沉淀下来,被时光一遍遍洗刷,磨砺成他心中锋利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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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坐在秋天夜凉里,他早已明白了师父想要刻到他骨头里的,也无非是那句话,“自己的命自己看好”。
安野不知道对于这个孩子的执着,他该高兴还是忧愁。他只知道此刻头疼得不行。
“那你也抢不过我。”顾怀泽正在研究着手上的一节断剑,头也不抬地扬手,接过安野丢过来的刀,趁着这人再怼回来之前,转移了话题,“阿野,这家的剑打得不行。你看看,这种裂口——炉温没烧到。”
刘山一愣。
安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当即蹲下身,半真半假地瞪着他:“怎么着,过你的手就是你的了?”
师父会担心么?
顾怀泽坐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半垂着眼,神色悠然,无端透着慵懒。可就算这样,还是副公子如玉的清润。
薛逸心说,师父那何止是不担忧,那简直是放心得没边了,甚至特别开心地跟他说“省了一个人的饭钱,划得来啊”。只是在他出门的前一天,丢了柄新打的剑给他,告诉他“自己的命自己看好了”。那个时候,师父仍旧是没个正形,眼里却没有了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是平日里没有的沉凝。
他从此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没有来由的自由恣意、任性妄为。你有本事保护自己,那你便能横行,你没本事保护自己,那便乖乖受困囿。他也从这生平第一次“冲破牢笼”里,积攒出无尽的勇气甚至狂妄。
“不担心。一百个不担心。”
薛逸看看他,一点都没怀疑他说的话。想了不到片刻,便把木雕往师父手里一塞,扑上去蹭到他怀里:“好!要写我的名字!”
项二和老蒋喝了大半肚子的酒,已经背对着篝火睡了。亮子躺在地上,眨巴着眼望天,脸色发红地犯着迷糊。
“我拿下来的。”孩子很固执,用力抓牢了他费尽心思得来的“战利品”。
可师父永远不会真的困住薛逸。是他在竭力给他去向任何地方的力量和勇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