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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薛逸身体紧绷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探到腰侧,却摸了个空。他动作一顿,紧接着迅速下蹲,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石头。这才警惕地望向四周。
远处半秃的树枝哗啦啦地响。是风。
他长舒了口气,要把石头抛下,手伸到一半却又收了回来。拿近了些,借着月光,对着那石头瞪了半晌眼。没一会儿,小脸上的嫌弃就掩都掩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居然有了些忍辱负重的味道。狠狠心,到底把石头塞进了自己腰带,蹦了两下,确认不会掉下来,又拍了拍腰间。
石头坠坠的,可到底还是轻了些。腰上空荡荡,总觉得不习惯。
他眉头皱紧了,终于放开手,有些懊恼地垂下去,愤愤攥了下拳。
师父真是的,又要搞偷袭,又要抢我的剑。不就是崩了个……几个口子嘛,至于修一天半?要是再被他偷袭,怕不是只能躺着挨打?唉,下回还是我自己去搞把剑备着好了……
薛逸撇撇嘴,对着空地挥了两下拳头,又把心神给敛了回去,小脸上表情都收了。他重新看向那个机关口,伸手,一点一点细细地摸过去。
凹凸错杂的金属和木料从他的皮肤上擦过。
指腹上的茧被他锉平了,新皮细腻,对每一处细节的感受都异常鲜明。
薛逸摒住呼吸。耳边风声息了,眼前就剩下这么一小片天地。
月光无声地偏移。
他终于摸过最后一处。又返回来,闭上眼,一寸寸逆推过去。
眼睫在月色里染上清霜。
机关图在他脑海里丝丝缕缕地展开,一点点清晰。和先前推演过的那些衔接,愈发明了。云雾被一寸寸拨开。
到某一个界线,忽然又不动了。雾气重新漫起。
薛逸睁开眼。他咬了咬唇,有些焦躁起来。
这是这个月他偷摸过来的第九个晚上。
连着上个月、上上个月,刚好凑够了四十天。
这么久了啊……
前前后后,他已经在白日里打了四十天的瞌睡了。上上个月阿泽叔叔还在的时候还好说,可这会儿,没人来分摊师父的注意了……师父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又不是瞎的,不晓得哪天就要抓了他包。
自己还在这磨磨蹭蹭!
薛逸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臂,在刺痛里定下神来,从头开始摸索。
很快接上了方才的进度。又艰难地往前推进。
他全身心都悬在了上面。
又卡住了。
再来一次。
薛逸深呼吸,慢慢吐出来。再深呼吸……不知不觉里,他把习武的基础都用到了上面。
推进——
他忽然停住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缓慢地倒吸了口凉气。
仿佛是反噬一般,比先前浓重上数倍的迷雾铺天盖地,把他吞没进去。推演过的构造一下子被推翻,冷冷地嘲笑着他。
薛逸呆呆地看着那块孔洞。错综复杂,暗含讽刺。
他脱力般垂下手,指尖滑过门扉的木板。
混蛋!大混蛋!见鬼的酒窖!
孩子抬起脚,发泄般踢在门上。“嗷”地一嗓子,蹦起来,又死命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瞪着那扇门,金鸡独立着,却迅速冷静了下来。
慌什么?这点都扛不住,还怎么胜过师父?
他闭上眼,重新稳下来心神。
再一次伸手。
从薛逸记事起,便是在青云观。
这是个废弃了的道观,不晓得师父怎么寻到、又为什么要寻这么个地方。不过,说是废弃,满打满算也没有空置几年,远说不上破败。地方敞亮,简单修葺一下倒也舒心。
观里大,而只要在观里,师父向来是不拘着他的。他从小便摸高爬低,今儿打翻个碗碟,明日踩碎几片瓦。
观里有几处还留着原本的陈设,就包括一个奉着神明的大殿。
师父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是“道观里最神圣的地方”。他也“不负所望”地,在尚未学会去想“师父到底信不信神”的年纪里,便把破坏搞到了这。
那一日,他明目张胆地溜进大殿。踩着供桌,攀着神像的头往上爬。
没成想神像太久没擦,积的灰被他的鞋底搓实了,滑溜得很。他一脚滑空,差点没跌下去。
手忙脚乱里,他踢翻了整座神像。
铜塑的神像砸得变形,地面的石板裂开了缝隙。
师父闻声便扑了进来。
小小的孩子双手吊在房梁上,呆呆地看着师父一脚踢开大殿的门,身上的气势比他单手扣着的剑还要锋利。薛逸差点就想拍巴掌喝彩了。
师父一进门,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视线最后停在房梁上面。
他的小徒弟一脸傻样地望着他,脸上蹭着灰,眼里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泪,混着实打实的兴奋,拧成了一团。小徒弟吊着的地方下头,栽倒了个不成样的神像,分外凄惨。
师父看明白了情况,转眼之间收了剑,平常的懒散劲一下子又覆了上来。他抄着手,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家徒弟。
“师父……”薛逸可怜巴巴喊他。
换过来一句似笑非笑的嘲讽:“哟。干得不错。刚好想把这铜像撤了。可惜这好像是空心的,卖不了多少钱啊……”
“师父……”
“别喊我。有本事上去,肯定能有本事下来。”师父转身跨出了门槛,居然还记得把那两扇被他踢倒了的门拎起来,扶正了,又硬怼进了门框。
“别啊——师父——我会摔烂的——那你就没有徒弟了——”薛逸喊得撕心裂肺。
师父摆摆手,头也不回:“正好。省得麻烦。”
“师父——”薛逸对着师父的背影又嚎了一嗓子,自己顺着横梁往门边挪。
好容易快挪到了门口,将将试探着去够门框,便一个脱力掉了下去。
没摔烂,被他师父接了个准。
薛逸心有余悸地搂着师父的脖子,偏偏还要往人怀里蹭着卖乖:“师父师父,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说着便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没本事保命就别到处惹事。我倒还能捞一捞你。可你想想,要是我搞这么一出,谁兜着?”
薛逸又蹭了蹭他的脸,理直气壮:“师父我救你啊。”
“你可得了吧。你这三脚猫的救我,咱们岂不是一块儿玩完。”师父满脸的嫌弃。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还没走出去几十步,薛逸便又不老实了,挣着就往下跑。
师父松手松得飞快,像丢个烫手山芋似的,把他丢了出去。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扭头折回去,两三下把门板又拆下来,打量了会儿地上的神像,冷笑了声。
当天晚上,薛逸从师父那听够了故事回去,一推开房门,入眼便是一座神像。面孔摔得变形,沾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灰,铜锈斑驳。跟他几乎脸贴着脸。
惨叫震飞了青云山上的野鸟。
薛逸在神像的“感化”下,颓丧了一个晚上,然后迅速地学会了爬房梁。
而师父果然是把那座神像“物尽其用”,换了他们连着好些晚上的烧鸡。
薛逸无师自通地从这件事里看明白了师父对观里陈设的不在意,自此更是肆无忌惮。
他很快便把青云观摸了个透,只除了最后头的一扇木门。上头没闩没锁,可像是重逾千斤,他拼死了力气也没推动过分毫。
倒是曾经偷偷摸摸尾随着师父过去,猫在门外的草丛里,眼睁睁地看着人进了门,死活没瞅明白那门到底是怎么开的。等他被虫子咬了东一块西一块的包,师父提了两坛酒,关了门,径直就把他拎了出来。
“师父,那是什么地方?”薛逸在师父面前,闯祸被逮住过无数回,也从没有过尴尬。
“酒窖啊。”师父提溜着他的衣领,似笑非笑,“怎么,想进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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