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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趟镖也根本不是遇到贺清延的那一天买的!
慕容璟闻到风向的时候,离这件事真正爆出来要更早些。他推断了世家的手段,贺清延的心思,在风波爆发之前,悄悄买下了护送贺夫人回槐阳的镖,用他费尽心思才一点点积攒下来的门路,给贺夫人铺了一条今后平安的路。
然后他便溜了出去,等着贺清延。等着贺清延逃出来的那一天。他赌贺清延会逃跑、有本事跑出家门,赌世家不会猜到贺清延的心思。
这才是他跟贺清延、跟世家的第一场赌局!
他赌赢了。
两年多前那个跪在她身边要哭不哭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磨出了锋利的獠牙。
“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阿玖。”慕容璟捂住额头,“可是阿玖,你明明都看出来了还乱谦虚。你跟先生学坏了。”
“我!怎么就……”顾怀泽猝不及防,无辜地申辩。
玖之一本正经地点头,眉眼弯出很柔软的弧度:“嗯。就是顾怀泽。”
顾怀泽认命,无奈又包容:“唉……好吧……赖我……”
“当然赖你。”玖之声音轻快。面上不显,可顾怀泽和慕容璟都看得出来,那是她很高兴的模样了。也说不好是为了什么。
玖之在那轻快里,很笃定地看向慕容璟:“阿璟,你准备答应他。”
慕容璟苦笑了一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是啊。即便我不答应,贺先生自己也会去的。何况,如果我连他唯一一个私愿都不愿意满足……”
那还凭什么让人心悦诚服又心甘情愿?
玖之偏着头,像要问什么,又最终没有问。
顾怀泽看着玖之的侧脸,却对慕容璟说:“殿下你要小心,贺清延这种人,恐怕不会有平安的时候。”
贺清延这种人,为官为人,于道于情,都是极致。
太纯粹也太尖锐,至清无浊。
终此一生,要么灿烂,要么惨烈。
慕容璟垂眸,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的。他那样的人活不长。可是,他那样的人,不该死。”
第48章 潮浪(三)
两日后。夜。槐阳城。
或许大胤每个大些的城都有那么几处地方,杂乱的民居堆叠,狭窄的走道里衣裳被单遮天蔽日,隔着薄薄的门板能听到隔壁打鼾的声音,但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也不想知道、隔壁到底住着什么人、是活着还是死了。讨生活的穷苦人和流民乞丐混居在这里,埋头于自己的出路,撒泼骂街,却始终在相互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莫问他事,莫论他人,仿佛是这里的生存之道。
这样特殊的时局下,哪个城都逃不开。槐阳也不例外。
一间小小的民居,缩在堆得乱七八糟的楼阁或是平房里。
慕容璟带着贺清延穿过弯绕的小路,摸进这个破陋小屋。慕容璟在黑暗里比了个手势,已经逼到他们颈侧的刀又无声地退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往里屋走。
一张粗布帘直拉到地,把里头掩得严严实实。
慕容璟掀开帘子,拉着贺清延闪进去。
里面一豆油灯,映着一个女人。她已经半站了起来,攥住手上的匕首,收紧了系在尾指上的细线。那根线一路拉到了外间,上头绑着铃铛。
昏黄的光照亮贺清延的脸。
女人倏地睁大了眼。
贺清延看着她,嗓音干涩:“阿瑶……”
苏瑶慢慢放下匕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贺清延,千言万语在里面滚过,一句都来不及出口,混着泪落下来。
慕容璟退了出去,放下帘子。
“我马上要走了。阿瑶,我……”贺清延抱着他的妻,半天,只憋出了这一句。很多的话、很多的解释、很多的牵挂和担忧……太多了,多到无从说起。
苏瑶仰起脸,轻轻挡了一下他的唇,阻止了他的话:“阿延,你会回来找我的,是不是?”
贺清延闭了闭眼:“我会来见你的,如果我还活着……可是……这一次,我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你会回来的,是不是?”苏瑶望着他,目光那么温柔,又那么坚硬。
贺清延一瞬间想起来好些年前,她逃了家,也是这么望着自己,说“我要嫁给你啊”。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是。我会回来的。不论生死。”
苏瑶笑起来:“好。我等你。”
“走吧。”贺清延掀开布帘又放下,外屋淡薄的黑暗短暂地晕开了些,又吞涨回去。
月色稀薄,贺清延居然看清了那根线。从布帘后延伸出来,系在木墙板的一枚钉子上。
他伸手,轻轻勾了勾线,停了片刻,又勾了一下。手指下,他感觉到线被扯动了些许,和他方才一样的节奏。铃铛被按住了,无声的夜色和灯火里,衣料细细地擦动。
贺清延偏了下头,侧过一个不大不小的角度,却最终没有把视线转过去。
他抿住唇,重新转向前方,大步走出了屋子。粗布帘在他身后紧闭。
贺清延跟着慕容璟在七歪八拐的小巷子里穿行。浓重的黑拢着这片地方,房屋的阴影下面连月色都透不进来。
慕容璟轻车熟路地在其中回转、周折,从一条看似的断头路里,居然又转出来一处窄路。
贺清延紧紧跟在他身后,把他们走过的路比对他前两日背下来的地图。布局太乱了,脑子像是要搅和在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穿出了那片民居,走到了一条大道上。
慕容璟很谨慎地张望了一圈四周,贴着墙根,往正阳门的方向靠近。
贺清延浅浅地摒着呼吸,掌心濡湿。
夜色依旧浓重。
“什么人!”一声喝问。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夹着兵刀碰撞的声音。
慕容璟和贺清延同时停住了。
官兵从远处走近,举着火把,迅速地向他们围拢。
“各位大哥,我们……”慕容璟的声音闷在拉高了的衣领下面,又陡然一顿。
他被贺清延拖着跑了起来,从官兵还没来得及围拢的缺口上撞了出去。
贺清延已经顾不得礼节了,死死攥着慕容璟的手腕,没命地往正阳门的方向跑。
带头的那个兵他见过!就在被软禁的那几日!
“抓住他们!”粗粝的嗓音像炸开的惊雷。脚步声迅速地接近,似是贴在了后背。
贺清延听到自己散乱粗重的呼吸,心跳得像疯了一样,又止不住地往下沉,火苗和冰碴子一起被塞进来。
正阳门远得像是这辈子都到不了。
慕容璟已经落后了他大半个身子,跑得踉踉跄跄,喘息声仿佛随时能厥过去。
他一个人多半都跑不出去,更别说拖了个慕容璟。慕容璟身子不济,跑这几步已经快近极限,想都不要想能甩脱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
他不想死。他不想折在这里。他还要去查出真相,要给自己洗去冤罪,要把世家掰倒,要给他的国更清明的未来。
他还要回去见阿瑶啊!
贺清延攥紧了慕容璟的手腕,好像那是他自己的命。
有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不甘——可他不能让阿璟落到世家手上,他不能让救了他的人丢了命!
贺清延狼狈地奔逃。
少年纤细的手腕,角着力挣动。像是在劝他放手吧,逃吧,我还能拖他们一会儿。
贺清延眼前一片片比夜色更深的黑,脑子里却是空白。他只记得用尽全力迈开腿,用尽全力呼吸,用尽全力抓住那一截手腕。
他听到兵刀出鞘的声音。
马蹄声。迎着他们的面冲过来,又跟他们擦肩而过。
一声惨叫。
金属相撞,呼喊,叫骂,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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