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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槐阳城那么大，清延能遇见殿下，确实是‘缘分’了。”贺清延话里似有似无地带了些深意。

    贺清延拢了拢手中的杯子。茶水还热着，熨帖着掌心。炭火厚重的热气接连烘烤，快要把那一天里沁进身体的寒气给逼净了。

    慕容璟只是笑着，像是听不明白，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天真：“阿璟素闻贺先生大名，敬仰贺先生清正。既是有天大的缘分见了，那阿璟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住‘我’大胤的‘骨头’。”

    他忽然醒神，突兀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冲贺清延笑笑，有些无奈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贺清延制止了自己一路滑下去的思路，刻意岔开了话题：“三殿下，眼下里……”

    贺清延摇摇头，感叹：“三殿下和建平公主姐弟情深。”

    他跟三殿下从无交集，可三殿下似是没有要害自己的必要。面前的小少年看着他，目光清澈，不闪不避。要么是心思太深太能装，要么是真的没打算害他。若是前者，他恐怕玩不过人家，若是后者……他也听闻过，三殿下素不受待见，不参政务，不通时事，恐怕还不知道他出了事……

    贺清延沉默了片刻，咬牙：“殿下，在下眼下里是代罪之身，恐怕会拖累殿下。”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前有狼后有虎，妻子不知能否平安返回槐阳，不要说返回官场、他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还未可知……

    他本能地想要抓住这一点生机。

    可有了先前的对比，贺清延才惊觉，这个少年在“阿玖”在的时候，才是真的澄澈清浅。哪像旁的时候，眉目敛下来，笑容的背后好似隐着一双冷冽的眼，清醒得可怕。

    “对我们所有望着贺先生背影、期望贺先生能还朝局清明的人来说，贺先生站着，便是回报。”慕容璟眼神明亮，真诚得让人迷失。

    慕容璟歪着头，脸上笑意很满：“有什么不好的。我也只叫您‘贺先生’，不是么？槐阳城那么大，能遇见贺先生便是缘分了。没什么必要拘于身份的。”

    贺清延心头一个“咯噔”，顿时沉了下去。还没站稳当便转过了身要跑，冷不防那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贺先生？”

    “真冷。”慕容璟合上门，打了个哆嗦。他拢紧了自己的衣襟，摸到桌边坐下。

    这位三殿下恐怕也不是面上那样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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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清延一愣，勉强定了定神看过去。少年一身粗布衣，灰黑色的棉服厚实得几乎要把他埋进去，却依旧埋不住那股子带着点病气的清贵。只在宫宴上见到过几回，但他记性好，把这张脸和名字对了起来。“三殿下？”

    “殿下言重了……”

    贺清延听不明白慕容璟的意思。他眼前这个少年，安安静静地笑着，温柔单纯的模样，像是洁白的一张纸，谁都可以揉捏一把，印上个黑手印。

    他颤颤巍巍地道了个谢，把杯子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喝。热烫的茶水下去了半杯，他才缓过来点，整个人松快下来，低声嘟囔了句：“阿玖又穿那么少，真的是……”

    这后面隔了没几步便是天心河，平日里除了鲜有人过，连船只都不会注意到这边。他顺着河走，能安全许多。纵使被官兵发现，也有机会投河逃跑……

    “阿璟。”慕容璟打断他，又合掌做了个告饶的动作，“抱歉打断贺先生了。贺先生喊我‘阿璟’便好。”

    贺清延似是愣了愣：“这怎么好？”

    “我知道。”少年却伸手打断了他，“贺先生是无辜的，不应该折在这里。”

    短短几句话之间，贺清延心里已经转过千百种思绪。他看着慕容璟，终于笑笑：“承蒙殿下抬爱。这让清延怎么担得起，又如何回报得出。”

    贺清延收起思绪，倒了杯茶给他。

    贺清延闭了闭眼，用力挣开，却又听到那人从惊诧转成了急切的声音：“贺先生！我是慕容璟！”

    贺清延沉默下来。他静坐着，低垂着头，似是在思忖着什么，忽然喃喃道：“我要是有个弟弟，当希望他如殿下这般……”

    贺清延刚落地，便撞上了一个小少年。少年沿着河溜达，左顾右盼着，被这从天而降的人唬了一跳。

    贺清延眼皮一跳。

    他早知道官场诡谲，可这官场朝堂，却远比他想象的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门被推开，慕容璟闪进来。

    少年急急地点头：“是我。贺先生，他们是在找您么？城里忽然多了好多官兵，我怕遇着熟人发现我偷溜出来玩，专避着人，没想到遇着了先生……”他似是说着一骨碌话才发现自己全是在闲扯，跺了跺脚，“贺先生您要同我去避一避么？”

    “贺先生可以把我当作弟弟的。”慕容璟声音和顺，带着点腼腆和欣喜。

    终于熬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那留下来的人去了厨房烤火喝酒，四周静了。贺清延从水里爬出来，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他片刻都不敢耽搁，连滚带爬翻出了后墙。

    我、大胤的、骨头、么……

    慕容璟一愣，很诧异地看着他，半张着嘴，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贺清延说的是谁，失笑：“不是的。”他轻轻摇头，却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