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6(1/1)

    回刀。

    马上斩!

    他撞着玖之的刀刃过去,强行加快了两人对冲的速度,压缩了玖之蓄力的时间,逼着她提前攻击——如果她不想同样面对一次马上斩!

    搏命的技巧。

    不要命的人永远强大。

    致命的杀招被硬生生变成了力量的对冲。

    刀刃对斩,发出可怕的鸣金声——

    从刀身压向手腕的力道可怕,几乎要震碎人的骨骼。

    先后不超过半个眨眼,他们落地,双手持刀,连着刀鞘,压向对方。

    胜负已经没有了意义,从马上斩用出来的那一刻起,这就是战场上的性命相搏!

    玖之咬紧了牙不退,扛着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全身的骨骼肌肉爆发到了极致。

    一声脆裂。

    顾怀泽面色微变。

    他撤力,挥刀上挑,拨开了落下的断刃。刀鞘敲在玖之的大臂上,逼着她卸了力气。

    下一刻两个人同时后跃,拉远了距离。

    玖之大口喘气,闭上眼,回想顾怀泽方才的动作。

    以攻代守。拼着谁的力量更强,谁的技巧更纯熟——谁更不要命。

    疯子的做法。

    玖之抬手,跟着脑海中的影像,慢慢做出个上劈的动作。

    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一次比一次快。

    顾怀泽审视着她的动作。

    不知道多少次之后,她停了下来,仰着脸,笑起来。

    “这回对了。”顾怀泽把短刀收回鞘中。

    玖之睁眼:“顾怀泽,我什么时候才能让你全力以赴?”

    顾怀泽没有用全力。不然,她不会有机会用出马上斩,她根本就扛不到那一招!

    “过两年吧。”

    玖之点点头。那模样里的漫不经心,和顾怀泽如出一辙。

    顾怀泽的目光却落在她手上,蹙了下眉:“玖之,松手。”

    她愣了愣,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握着刀。

    最后的对峙里,为了不被崩掉刀,她压榨了全部的力气去握刀。过了那么久,自己都忘了这回事,却还没有放松下来。右臂的肌肉僵硬着,手不自觉地颤抖。

    玖之试着松手。指尖颤了颤,没有更多的反应。她不耐烦地“啧”了声,伸手,用力把右手的手指掰开。

    刀掉到地上。跟滴下去的血一起。

    虎口崩裂了。

    玖之皱着眉头,把手举到面前看了看,很嫌弃地往衣摆上抹了两下。

    顾怀泽叹了口气,撕下来衣摆给她裹了裹:“得换刀了。”

    他弯腰捡起来那半截刀,打量了一下断口,伸手轻碰了碰:“你这刀质量不行。下回换一家吧。”

    “都行。最好一次买个十把八把的,省得麻烦。”

    顾怀泽失笑:“你这打法是得了。还是得给你找把好刀……唔,槐阳的铁匠铺是别指望了,跟边关的比起来,都不好意思管这叫‘刀’。”

    “免了。”玖之摆摆手,走到木桩子前头,拎起来酒坛。

    她提着那坛酒,靠着木桩站了会儿。

    她挑开坛口的泥封,自己先灌了很漫长的一口,又把剩下的,一点点倾在了地上。

    满院子烈酒的味道。

    辛辣,纯粹。

    玖之靠着木桩坐下来。围在一圈的酒水里。

    顾怀泽坐到她对面,在那圈烈酒的边缘。

    她盘着腿,托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背弓起来一个放松的弧度。空了的酒坛子放在盘起来的腿中间,半圈半抱着。

    玖之看着顾怀泽,咧了咧嘴,笑起来。她在这里,是别处都没有的松快。

    顾怀泽跟着她笑,抵了下自己的脸。

    她学着顾怀泽的动作,戳了戳脸。

    酒气软化了她眉眼里的锋利,显出些孩子气的乖巧。

    她抬手,在半空中虚虚绕了一圈:“顾怀泽,你知道玄光将军么?”

    “自然。”

    “大胤天将”之后,“四方利刃”之前,大胤中生一代的四位将军,烨羽将军、冀安将军、玄光将军、琼花将军。其中,玄光是最神秘的一个。

    胤历二一八年,“显兴战乱”始。这一年,玄光横空出世。他起于草莽,投身于行伍,在激烈的战局中迅速地崭露头角。沉羽关夺旗,玄光一战成名。

    那一役里,玄光一箭射落了城头敌军的旌旗,带着东烈营的一支小队突出重围,踩着敌兵的尸体登上了沉羽关,砍下了敌将的头颅——之后的几年里、甚至几十年后的今日,这依然是说书人口中津津乐道的传奇。

    然后便是拜将。玄光将军活跃了十余年,在“显兴战乱”后期,镇守茶州并昆州、云州一带,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成功牵制了肃凉全部、及南绍部分兵力,守住了大胤西南漫长的一线。

    他是和他同期的四名将军里,唯一一个活到了“显兴战乱”末的。

    直到“显兴战乱”终结,论赏封侯的时候,玄光将军突然从所有人视线中消失。

    到这个时候,到有人想起来回溯玄光将军的过去,世人才发现这位将军从头到尾都是谜。没人说得清他多大年纪、从哪里来、又是否师承于谁,甚至,连他姓甚名谁都说不清楚——玄光将军的称呼从来只有“玄光”二字!

    说不清是战死还是归野,玄光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世上从来不曾出现过这么个人。

    渐渐有迷信或不迷信的百姓传说,他是归去了吧。像一个心怀执念的幽鬼,终于完成了所愿,归向他该去往的地方。

    不对不对,明明是神佛啊。降世的神佛,要把大胤从战火里救出来呢。

    零零碎碎的传说夹着几个散乱的片段,一起从思绪里掠过。顾怀泽不自觉地眯起了眼:“我见过他。”

    玖之一怔。

    很久,她终于眨了下眼,略显局促地问:“他……怎么样?”

    顾怀泽目光轻轻扫过她,露出个和煦的笑,有几分怀念的意味:“爽快,能喝。很好的前辈。”

    二二五年,“显兴战乱”里仅有的一小段相对安稳里,顾怀泽见过一次玄光,在槐阳。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玄光也不过是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

    那会儿,玄光在显兴帝的旨意下,来槐阳述职。未来的“四方利刃”当时已是佼佼,却也还只是在这一代的少年人里面。他们怀着兴奋和敬慕,偷摸着去“瞻仰”前辈。

    出乎他们意料的,那个能夺旗杀将的将军,居然不是个魁梧大汉。玄光高挑,却看着比他们任何一个都要单瘦,面容清秀得过了,甚至显得女气。

    他大约是对显兴帝不满,脸色格外的冷沉,戾气便从举手投足里散出来——战场上洗出来的杀机。

    “小兄弟,你们要跟到什么时候?”玄光那会儿拄着把刀,大剌剌坐在一家酒铺里,头都不回,遥遥地对他们举杯。

    他对这些小辈倒是豪气,请他们喝了场酒。一个人干趴了“初入江湖”的四个,末了还嘲笑他们“小少年还得练啊”。

    把他们气了个够呛,回去硬是围着桌,拼了一个月的酒,把酒量生生练了出来。

    也是那一次,那个人,在他们醉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把酒坛子往桌上一磕,笑笑说,战场上可别喝多了,虽说是谁更不要命,谁更能活,可兄弟们把命给你,每一条,都背在你背上。

    那天到最后,玄光晃晃悠悠地跟他们摆手,毫不留恋地说“有缘再会”,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冲他们扬了扬刀,“活下去啊。”

    像个真正的前辈,也像个兄长。

    “我在槐阳那几年,他只来过一回。后来,便没再见过了。”

    玖之点点头,指尖摸过背后的木桩。静了一会儿,又问:“你知道‘无名夫人’么?”

    “听说过,当年也是挺有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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