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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野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拿胳膊肘捅了捅边上的顾怀泽:“阿泽,这人是疯了吧。”

    顾怀泽了然,往上游的方向努了努嘴:“得是。”

    安野装模作样地长叹了一声,不知道哪里学过来的腔调,拖长了音:“那可——怎么办——呢?这年纪轻轻的哟——老爷子要急死了哟——这——”

    他朝顾怀泽挤了挤眼睛:“还没娶亲呢哟——”

    顾怀泽很配合地憋出个愁苦的语气:“可惜可惜。还有救不?”

    “这嘛——”安野继续他的怪腔怪调,“有——倒是有。”

    “那可得赶紧的。”

    “唉!这可赶紧不出来啊!治是有的治,可这药嘛——”

    “怎么的?”

    “在上游不知道啥时候下来呢!”安野陡然加快了语速,大约是换了一家茶馆,从一唱三叹变成了街头小快板,“把这好端端的一个大小伙子,生生逼成了疯子!啧!情之一字——唉唉。你想想看,大哥想见嫂子,可嫂子难见,嫂子难求,就这么急疯了!疯了的大哥还是要——咳咳咳,哥你干嘛!头都要被你推掉了!”

    安野跳起来,躲开钟维呼撸着他脑袋的手,从地上抽出来顾怀泽的刀,指着钟维。

    钟维浑不在意,走上去,屈指弹了下刀刃:“可惜没掉。你就是欠收拾——瞧瞧,把怀泽带成什么样了。”

    “哥!阿泽能什么样,可不好着呢么!”

    钟维摆出来个冷笑:“我说你们俩今天怎么不吵了,合起伙来等着我呢。”

    “不等着你等着谁?大好的机会,不嘲讽个十年八年的,不是浪费?”顾怀泽笑,扭头在安野的小臂上敲了一下,把刀又夺回来,“你跟大哥吵归吵,别祸害我刀。”

    安野反手抓过去:“你那刀能被小爷看上是沾了光——”

    “它怕是不想沾这‘光’!”

    两句话没说完,两个人已经扭打成了一团。刀扔在一旁,赤手空拳地对掐,像两个混街头的小少年,倒也打得很有些气势。

    钟维无奈,正要拉架。这两人忽然双双停了手,一齐跳了起来,往河边跑。

    安野嘴里嚷嚷着:“诶诶诶!跑了跑了!”

    “你喊也追不上。”顾怀泽一把扯了钟维,把他往河边拉。

    钟维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脚步快得几乎要扎到水里。

    天心河面上,数不清的河灯连成了明亮的光带。离他们很近的,漂着的那一盏,居然是个圆球形,在一片的“船”和“荷花”、“灯笼”里,显得分外的突兀。

    最外头的蒙纸上写着个“钟”字。

    钟维等了一晚上的河灯。千千万万的灯火,只有那一盏,来自他心爱的姑娘。

    他扑上去捞灯。

    顾怀泽和安野一起看着那灯发愣。

    “居然还真是个球。我还以为大哥忽悠人呢……”

    “嫂子这也……太厉害了……”

    “……是个人才。怕不是跟你是本家。”

    “本家你大爷!”

    这回没人给拉架了。钟维端着张信纸,站在河边上,姿势仿若端着和晋梁的和约。他读得分外的慢,一字字地像在窥探天机。

    “哥。”

    “大哥。”

    钟维终于从那漫长得、好像要到天荒地老的读信过程中、被拉了出来。

    “她……我……”钟维起了两次头,都没能顺利把话接下去,卡在了半道上,红着脸,却又傻笑开来。

    “我都不想认这是我哥。”安野小声说。

    “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跟大哥认识。”顾怀泽很是赞同。

    他们说着,对视了一眼,相对着眨了眨眼。

    “哥,来,放一下。”安野从钟维手里抽出信纸,又塞回到“灯球”里,放到一边的地上。

    钟维顺从得像是喝多了酒,只“嗯?”了一声,还带着笑。

    安野也对他笑,又扭头冲顾怀泽:“三二一!”

    顾怀泽抬脚,和安野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把钟维踢下了水。

    这一年是胤历二二六年。“显兴战乱”里一段奇迹般的平静。顾怀泽在槐阳的第二年。

    这一年夏末,钟维终于娶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薛家姑娘,开始不再成日里跟他们混在一起。

    顾怀泽和安野逛遍了槐阳城,喝酒、斗嘴、打架。他们自是没心思去惦记那劳什子的儿女情长,更想不起来那个奇奇怪怪的传说。

    下一年年初,战火重燃,他们逃出槐阳,返回边关。

    后来。

    后来他们便散了啊。

    有人离开,有人远走,有人负重挣扎。

    他们不再是当初的少年,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命运——他们共同的命运,这片大地的命运。

    直到很多年后,顾怀泽再一次回到槐阳。

    久别十五载,他独自穿过槐阳的烟水,没有来由地想起当年的天心河。少年懒洋洋的声音,把缠绵悱恻的传说扭曲成了平板叙述,又打着哈欠敷衍,“反正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原来他还记得啊。

    原来,和他们都没有关系的传说,在漫长的年岁里,酿成了烈酒辛辣。

    “你信么?”

    顾怀泽一愣神,旋即反应过来是玖之在问他。他沉默了会儿,又笑起来:“谁知道呢。不过啊……”

    他放下一盏纸船的灯,笑意温和散漫,胡乱扯着,全没个正经,像是旁的哪个人的样子、忽然映在了他原本的模样上。却又那么自然,好像那本就是他魂魄里的东西。

    “横竖跟我是没关系了。你想想,我都这把年纪了,要再过个二十年。怕不是得入土了。那要是再到处晃,得多吓人啊……”

    玖之“啧”了声:“不过二十年,能吓人到哪里去?”

    顾怀泽看了眼手上新拿的纸,盘算起自己无意的话,在心里飞快地过了遍,深觉得自己说得有理:“我要是有命活到二十年之后,那好像得谢天谢地了。再出来吓人确实是对不住天地了……”

    玖之拿膝盖撞他,下了大力气:“瞎扯个鬼。”

    顾怀泽胳膊一挡,隔开她的腿,轻轻松松推了回去,好脾气地应:“行,不说这个。”

    他手上不停,纸灯不断地成形。

    玖之把方才糟蹋掉的纸抛了,下意识地又摸了一张。上了层油的纸张在她指间周折,来回地转着把玩,依旧没有要叠的意思。

    满河的灿灿灯光映在她眼底。

    她忽然嗤笑了一声:“寄给河水有什么用呢?如果真的有神,就算真的听到了,难道会无缘无故伸手相助么?”

    顾怀泽随口答:“神能不能听到不知道。不过在下游,是肯定能捞着的。要不我去上游给你漂一张试试?”

    玖之斜了他一眼:“你闲得慌么?”

    “挺好玩的啊。你想想,在下游等着接心上人漂过来的河灯,不是挺有氛围的么……大约吧……”顾怀泽在玖之看傻子似的目光里,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他摆了摆手,放弃了领悟那了不起的“浪漫”。

    “算了,我也觉得挺闲得慌的。”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摊手,“许是以后成亲了便懂了吧。”

    玖之扭过头,直直地看着他,很是莫名其妙:“你又不会娶亲。”

    顾怀泽反而被她那笃定的语气弄得一懵:“嗯?”

    “你不会娶亲的。”她重复道,又伸手点了点脚下,“至少你不会在槐阳娶亲的。你不愿意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你不喜欢槐阳。”

    就像你不喜欢宫宴。

    槐阳繁华、安宁,举目四望,烟水迷蒙里,不见烽火。

    可顾怀泽被困在这里。

    同僚的敬畏,世家的奉承,帝君的庇护,甚至那些施舍给他的、虚妄的“自由”……重重装点起来,变成甜美、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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