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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舟头疼极了，随口拒绝了好几次，终于无可奈何地应了，不成想这几个还不消停，换成了一人问他一句“小舟你想喝哪家的酒啊”。

    看姿势，像是报告情况……

    柏舟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他还记得，几年前卫同光和将军一起训出来了一支斥候，居然带到这边来了么……阿光真的纯粹是被罚过来的么？

    柏舟习惯性地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才发现他们坐在城楼的一处阴影里，离周围的守城兵都有些距离。那些士兵毫无反应，好像压根没注意到城上多了这么个人。

    他倒是知道阿光素来不是个胡来的性子——可阿光还不是个会见天的翻到人家房顶上喝酒的性子呢。这一碰上顾玖之，什么分寸什么稳重，都跟让狗啃了似的，闯祸搞事比谁都积极！

    三个方才还在有一句没一句胡说八道的人，抿紧了嘴，还是坐没坐相的，肃杀的气息却在瞬间袭卷了上来。他们安静地望着那一块地方。

    快傍晚的那会儿，远处的山后头忽然生出了一线烟。袅袅的一线白茫飘起来，没多久又消散了。像是哪家做饭的炊烟。

    卫同光锁着眉：“终于露出来了。”

    他心细，角角落落都要替卫同光操心一遭，好好个近卫，除了上战场，平日里非活得跟个带着弟弟的大哥似的。可他又着实算不上什么玲珑心肠，打小跟这“弟弟”一块儿长大，这么些年也没闹明白阿光整日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也实在想不通，这三个人怎么那么喜欢城楼和屋顶，难不成要日日这么混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柏舟从来不是个太通透的人，可在军营里滚了那么多年，又上过那么多回战场，生死里淌过几遭，直觉自然是磨出来了——

    卫同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姿看着随意，却是挡着他，把稍远处的士兵连同顾玖之和薛逸的视线都挡了个七七八八。

    两个人没一会儿便扭打到了一起。

    他总忘了，“小舟”也不过比“阿光”大了半岁。

    斥候。

    他觉得心慌。

    他整个人都是暗色的，像半化在了夜色里头，斗笠又把他的脸全遮了起来，只模模糊糊的一团。

    终于在他快忍不住问这三个到底什么毛病的时候，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闪了出来。那人身手极快，眨眼之间便晃到了卫同光眼前，低声同他说着什么。

    如果是这么个意思，那他就——

    得来这提心吊胆个十来个大清早了。

    柏舟每日一早站在酒楼下头等着接人都是忧心忡忡，生怕又看见个蔫蔫塌塌的阿光。偶尔一回还好说，那要天天喝成那样，万一有点什么事，将领迷迷糊糊那可不是好玩的。

    他忽然就意识到了，他虽然爱操心，可他对这三个人无奈得很，往常里也不怎么理会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往哪去……这一个晚上却是反常地焦虑。

    柏舟心头一跳。

    卫同光平举了枪杆，虚虚地抵着两人的腰，才勉强把往前走的方向给保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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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城河外头，空荡荡的一片平原，后头是几座土丘似的山。界碑孤零零地独立，天光在碑石的一角，折出一个颇为闪亮的光点。静谧平和，像是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下意识地觉得要出事。

    个把时辰前。

    可从东城的馆子，说到了西门口的酒肆，这三个的屁股还是沉得抬不起来，那架势活像是要坐成个镇守城楼的石雕神兽了。

    那人中等身量，中等体形，不壮实，反而有几分细瘦。脚下一双磨了边的草鞋，裤腿短，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腿，身上裹了件暗色的衣裳，头上一顶破斗笠。再不起眼不过的打扮，抄个锄头就是庄稼汉，背筐柴禾就是打柴人。任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得，也是个不正常的！

    柏舟每回在夜色里听那三个人一人一句连问三回“小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喝酒啊”，然后又看着他们一脸惋惜地从城楼上去，月光下影子拖出来老长的三条；每回在晨光里走到酒楼底下，听着上头不怎么大声的吵闹，偶尔杂了金属撞在一起的声音，在手掌遮出来的阴影下头去瞄在太阳光下头闪亮亮的房顶，等着一会儿掉下来三个人影——他都得怀念一回战场上万分沉稳、万分靠得住、万分“气势恢宏”的卫小将军。

    “近些日子太安静了。”通商的商人、做生意的小贩、跑过来玩的孩子，通通没有。

    他们白日里要么在城楼上猫一整日，要么到军营里混一整天，晚上去不知道哪家酒肆沽了酒，齐刷刷地又去祸害那家酒楼的房顶。

    可他又总想，阿光跟玖之混在一块儿的时候，才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才不像平日里被畏惧着的那个少年将领。这么向来，要胡闹得久一些才好呢。

    又过了几日。晚上，柏舟等来等去，没见着人挪窝。他装作聊天飘过去了好几回，每回都被那三个里头的那个勾了肩拖过去，然后三个人一人来一句“小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喝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