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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同光冷静地同他对视,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那张眉目锋利的脸上,一点戾气都不带。
顾玖之利落收刀:“老卫,你心这么大,我真怕你哪天把自己玩死了。”
卫同光笑:“你又不会真害我。”
“嗯哼。”顾玖之眯起眼,“你又知道了。我要是想害什么人……”
“那不等人有反应,就得死得透透的了。”卫同光接得飞快,笑着伸手在顾玖之面前晃悠,一张笑脸干净得像是最通透的琉璃,一点点杂质都不沾,“我分得清。玖之是自己人。”
顾玖之噎了一下,轻轻地“哼”了声,别过脸。
卫同光顺势去撞他的肩。
顾玖之倏地回过头:“阿璟又病了几回,对么?”
卫同光被这一下杀的猝不及防,噎在了原地,半晌苦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嗯。”顾玖之把吹到脸颊上的碎发拂下来,神情恹恹的散漫,“你刚才在想怎么跟我说。要是阿璟好得很,刚见着三句话之内你就得跟我说了。不过,应该问题也不大,不然你也得说了,才没心思跟我在这胡扯。”
“你和阿璟果然都厉害。”
“不,是老卫你不行。你要想瞒着点什么事,第一句话就能露馅。”
卫同光捂住脸:“我也没这么不济吧。唉……阿璟让我哪天要是碰到你了,也别跟你说。唉唉,怎么能指望我瞒得住你呢?”
顾玖之上上下下打量卫同光打量了几个来回,老神在在地点头:“许是阿璟瞎了。”
“阿璟才……”卫同光下意识地提了口气,又迅速地泄了个干净,“好吧,玖之你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顾玖之又扫了他一眼,慢悠悠说:“老卫,信不信我一刀劈死你。”
“不信。”卫同光跟抢答似的,那叫一个利索。利索里又透着点怂和纵容。
顾玖之瞥了一眼四周轮值的守城兵,心说幸好离得远,没让他们听见看见他们这位小参将这会儿的话和表情,不然把老卫这“西南小钢枪”的名号折了可就罪过了。
眼前这位,人前是个精明狠辣的主,眼下看着也好像是插科打诨好不潇洒,实际上拆了面上那些东西,还真真是一团干净又柔软的傻气。
“那你交代吧,阿璟到底怎么了?”顾玖之问,语气颇有些冷淡,还没有刚才无意义的拌嘴来得热络。
卫同光看着顾玖之的一脸漠然,知道这是糊弄不过去了,心说阿璟到底是哪来的信心觉得我能瞒过玖之。不过如果阿璟这么觉得,那许是我愈发不谨慎了……
顾玖之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卫同光回神:“年末年初那会儿,着凉病了两回。开春了之后,天气返寒,又病了一回。上个月事情多,太劳心了,又病了一回……”
他几乎没怎么回想,说着眉毛慢慢地拧了起来,过了会儿才又接上一句:“都没什么大事,歇了几日便好了……可也得折腾了好几日,这身子实在受罪……”他最后一句话几乎全压在了嗓子里,兀自嘟囔了过去。
顾玖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内里思绪在片刻内便是千回百转。半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卫同光:“啧,你跟阿璟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卫同光这会儿倒是危机意识十足:“诶诶,先说好,你还在那会儿、我跟阿璟可不熟。”阿璟可没瞒着不告诉你。
顾玖之冷冷淡淡地哼笑了声:“我知道。我又不瞎。”
卫同光看着他一点表情都没有的一张侧脸,想起来先前,阿璟听说他跟顾玖之交好,便同他说,阿玖向来是这样的,越在乎什么,便越会对那个“在乎”露出来冷淡散漫的模样——露出来他藏得最深的、最坦诚的性情。
他当时想说,我知道啊,玖之是我兄弟啊,况且……他跟你一样啊。
冷清的玖之,什么都知道的玖之。
卫同光忽然歪过半边身子,凑到顾玖之面前,很郑重地看着他的眼睛:“玖之,阿璟很想你。”
顾玖之愣住了。
“他没告诉我,阿璟其实真的很少说起你。不过……他很想你。”
他都不舍得跟别人提起你,又担心着你跟别人交恶,急切地帮你解释……他真的很想你。
顾玖之的表情一点点柔软起来,眼里漫上很复杂的东西,和软温暖:“行吧。”
荼余比起腹地的城镇又要萧条了几分,夜里早早地便是一片一片的漆黑,偶尔才见几处灯光。可比起南迦、甚至是云安等地,却已经好得太多了,至少这里有普通城镇的模样,夜里也已经放松了宵禁,还有几家酒肆亮着烛火。
薛逸在一家酒肆里打了些酒,提着便往城里最高的一处楼上去。
六七天前,他别了刘威,从临商往南,一路上晃过了不少城镇,兴起了便进去转悠一回,没兴趣便直接绕过去,偶尔兜个小圈,去看看哪个或远或近的小镇子。想起来便去,想不起来便走,路线随性至极,毫无章法可言——只有两个地方是不变的,荼余和莘邑。
他几年前开始跟着刘威他们走商,一年出来个一两回。刘威他们跟别的商队不同,路线不固定,常是今年想到哪里便走到哪里了,买卖也做得随意,看着了什么还行便买什么回去。走得也远,常常要抵达或是擦过大胤边境上的几个州。可约摸因为到底是商队,有些太偏、太乱、没工夫走的地方向来是绕过的。
薛逸便常常离了队伍,一个人出来晃荡。
他自小生在平兰那块地方。
三岁之前没下过山。第一次下山便是偷溜的,差点没把命丢在田埂里。
五岁之前没进过城。摸了一年多才摸清楚城门在哪个地方。
出来走商前没去过比平兰所在的望州的首府更远的地方。只觉得望城大约就像个大点繁荣点的平兰。
可他在说书先生那里听过天下的事情,在书里读过历代征伐。
他执妄地要往更远的地方跑,又冷静地计划好怎么去、怎么回。他总得要回去的。像有个叫“青云观”的地方、有个叫师父的人,是拉在他身后的绳子。
可这世上哪有能真正束缚住他的东西,连牢笼都不行——
他不太容易地,却又一步步走向更远的地方。
什么都不为,他只是想去看一看这片大地,看一看这片大地上的人,看一看这片大地上埋着的答案。
这天下午,他才到了荼余,直奔城墙,不出所料地被拦了下来。守城的兵苦着脸跟他说:“小兄弟,这不让上啊。……也不是谁都能通融的啊。”
薛逸没在意他后一句话,点点头便走了,在城里晃荡了半天。
——边关重镇,要真的谁都能上城墙,那才是让人担忧。
他扭头便盯上了城里最高的楼。
“城里最高的楼”也不过是个酒楼,几户做酒水生意的、卖手工小吃的、收了各地特产的,混在一起才起了这么个楼,甚至还开了半层的茶馆。卯足了劲建到了三四层高,在厚实绵延的城墙前头一比,也实在算不上多巍峨,像个光长个头的单薄少年。
薛逸白日里去看过了,从酒楼上望下去,能看到小半边城,围在城墙里头,像裹在襁褓里的孩子。再往外……也往不得外,孩子的视线被襁褓遮了个严严实实。
襁褓自然是为了保护里头脆弱的婴孩,不让他看见那些血腥和残酷。
但薛逸可不是孩子。
他轻轻一跃,扑入酒楼投下来的阴影里头,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夜色。避着打更人的视线,几下翻上了酒楼的楼顶。
上头开阔,月光落下来,照出来一片辉煌的银,冷肃干净,连风都是清爽的,让他几乎能品出来几分青云山顶上的月光来。
——连横削过来的刀都相似得过分。
他露头的那个刹那,便闻到了杀机,森冷又凌厉。
薛逸一个后仰,避过横扫过来的刀锋,顺势拔剑,堪堪架住直刺他眉心的长|枪。
那枪来势狠极厉极,那一个瞬间像是天下的杀机都凝在了枪尖的一点上。
薛逸腾空而起,一脚踢向刀身,双手握剑上挑,硬生生借着踏过刀身的反弹力,挑开了枪尖,反手接住方才抛起的剑鞘,用力击在枪身中段。借着那反力,又迅速掠出去几步。
他换了口气,一转手腕,提着剑便又冲了上去。
长|枪在空中挽了个花,前突逼上来,直取他的胸口。
刀鞘忽然破空而来,砸在薛逸的剑柄上。薛逸眼疾手快,拧腕,旋身——
一把接住了刀鞘。
在刀鞘掷出来的同一时刻,刀忽然改了去向。刀背劈向长|枪后段,猝然下压,生生制住了一瞬长|枪,带偏了些许方向。
仅仅一瞬的停顿后,枪身猛地下坠,又骤然上扬,狠狠地撞向刀身。
在撞上前一瞬,却突然又改了走势,接住了平斩而来的剑。
“停!”一声喝伴着刀背撞上枪剑的声音炸开。
剑和枪同时顿住,被长刀利落格住。
“小师弟。”薛逸声音带笑。
“玖之?”卫同光有些困惑。
他们两个几乎一同出声,话音没落就扭头看向对方。
薛逸把顾玖之的刀鞘往身侧收了收,肩背绷得死紧,握着剑的手上青筋暴起,像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暴起。他脸上还挂着懒散的笑,显得不怎么正经,眼里却是一片冷沉,寒得像冰,冰上生长出无比锐利的尖刺。
卫同光微微侧身,把顾玖之拢在了□□的防守范围里头,提着枪,不着痕迹地调整着姿势。腰、肩背、手臂、手腕随着薛逸的目光,细微地移动着,每一刻都是最好的攻击姿态。那柄枪就像是他的一部分——他自己就是无坚不摧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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