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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站太久头晕!小逸家的风水不能这么邪门……”
那个年轻人话音还没落到地上,顾玖之便上前了两步,虚抱了抱拳,目光慢悠悠扫过一圈,挑着唇笑:“顾玖之。各位兄弟,幸会。”
那几个都笑起来,松了口气,纷纷站在原地抱拳,态度也随意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幸会幸会”、“大伙儿都是兄弟”、“小顾有什么麻烦找我们便是”——眼神明目张胆地落在他脸上。虽说不是个姑娘家的,可要真是个姑娘也不能让他们这么看着养眼不是?
都没什么恶意,可也都是随口应承着,图个嘴上痛快。这些普通的士兵,心思最是单纯,没有国仇家恨的,称兄道弟便都凭着一段意气,要么是气性相投,要么是……靠本事说话。
他们那口气还没松到底,便看见眼前的少年一挑眉:“练练?”
他看着细瘦,面容清净秀气,可那一扬眉里头,锋利和张狂掩都掩不住地从眉眼里散开来。
他们一愣,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缓过劲来,才大剌剌地交换了一圈眼神。
那少年站姿散漫,斜撑在一条腿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可是……
几个士兵的眼神落到他怀里,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又紧了紧自己提着刀枪的手。
顾玖之顺着他们的目光过去,看到抱在他怀里的刀,眨了下眼:“哦,我不拔刀。”那语气轻松,十成十的嚣张。
年轻的几个按不住,被他这一挑衅,当即跳起来:“来,咱练练!”
“对,跟他练练!”
刚巧下一队的士兵来接班,一看这场面也上头,不遗余力地撺掇:“来来来,刚好换班了,比划比划!”
“先别换!哥几个上!”
“用不着你们!”
“这这这,这有空场子!”
“你们他妈的!平日里练的都喂狗了!自己瞅瞅这刀拿的,像什么玩意儿!一个个被揍得跟孙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多少人!这会儿知道丢人了!早他妈干嘛去了!没的休了,校场去!老子跟你们练练!真他娘的行,要真有人打上来了咋整!你们几个用命去填啊!填得住么!啊?!不练出来别他妈惦记着休息——”
柯勤扯着嗓子骂人,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响彻了整个城头。
七八个士兵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装鹌鹑,衣服上都沾着尘土,没伤着,却也狼狈得很。这会儿只知道嗯嗯啊啊地应,头点得能把自己晃晕,心里盘算着要怎么练才能赶紧把这一茬揭过去。
薛逸掏了掏耳朵,无奈又认命地叹了口气。
柯勤是这些守城兵的头子,早年里在前线上混着,后几年伤得重,打得正胶着,压根没想起来要治伤,等回过头来已经迟了。命保住了,身体也还凑活,可也经不起常年马背兵戈的颠簸了,便退到了后方。
他年轻的时候厉不厉害不知道,这大嗓门……是真的宝刀未老。
惹出来这么一出麻烦的“罪魁祸首”半点没有受到影响,把挑上来的人一个个打趴下了,在一片“诶哟”声和热切的目光里问了句,“城墙可以上?”,得到肯定之后便自顾自地登上城头,一翻跃上了一面齐腰高的砖石。对柯勤贯耳的魔音充耳不闻。
好像刚才挑衅的人根本不是他。
好半天,那惊雷一样的嗓子才消停,领着一帮士兵,骂骂咧咧地走了。
城墙上头又恢复到平常里的模样。
下头,一侧是平兰小城。集市还未散,熙熙攘攘的,笑闹声飘上来,实实在在。谁家的院子里烟火裹着风,散开又淡了,把人都拢进去,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慵懒和安稳。
市井庸碌。
另一侧是开阔的土地,平静的,时有人过。很远处是官道,宽阔,一直延伸向前方。偶尔有人赶车而过,尘土便扬起来,又很快地落下去。道路平整,是从来没有被践踏过的平整。
没有焦土,也没有尸骨。
城墙上头,有很好些年头的砖石斑驳,光阴流转着,映出安静一片,只有偶尔刀甲碰撞和脚步的声音。时有长风横贯而过,撷起下头的声音和气味,模糊稀薄,像隔着道薄纱。
薄纱立成了坚实的壁垒,它前头的人筑起屏墙,千百年不倒。
顾玖之侧坐在城墙上头,一条腿屈起,一条腿荡到了外面,踩着下面空荡荡的虚无。
薛逸站在他身侧,背靠着城墙,浑身上下都松散着。他望着下面的平兰城,太阳光温柔地散在上面。他放松地眯起眼。
“我要是进城赶上集市,都会来这里。”薛逸忽然说。
来这里看看这个小城,浸透了人间烟火。他站在城墙上头,像能看见它的平庸安稳,像能看到这一片从未遭受罹难的土地,像能触到脚下这一片大地经年的祈望和愿梦。
如果有一天没有战乱……
“真好。”顾玖之淡淡地叹。
他看着下面来往的人群,模糊的面孔,闲散的气氛,目光柔软。喧嚣映在他眼里,把那柔软又一点点地沉寂下去。冷锐清醒浮上来,直到占据了他的眼。
那双眼睛已经见过了离乱和创痛。
他一字一字说:“这个乱世……”
薛逸扭头,看到远处的官道,大片的土地。脱口而出:“早就该结束了。”
顾玖之垂下眼。
薛逸微仰头。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光彩。
有幽深的光亮在里面燃烧,像能照亮所有的黑夜。
“……安兮……游方……归兮……故乡……”
稀薄的风声里,薛逸听到顾玖之低低的声音,哼着一段不知出处的歌。他的声音清冷,没什么激烈的起伏,平白带出来一股苍凉。
浩大,苍茫。
薛逸抬眼去看他。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平淡的,没什么表情。那些嚣张、挑衅、寸步不让都沉寂了下去。没有装出来的乖巧、没有散落出来的恶劣,整个人像一层一层都剥干净了,剩下里头的冷漠疏离。偏偏那锋利恣意又在撑着他的骨头。
全搅和到了一起,混出来顾玖之的模样。
薛逸茫茫然伸手。
顾玖之束成一把的头发,被风扬起。发丝滑过他的指尖。
又落下。轻轻地脱出去。
剩下冷凉润泽的触感。
多奇怪。薛逸忽然想。他明明只认识了这个人不到两个月,连底细都是一片模糊。可却像跟他相知了很多很多年。
他们呼吸相闻。
第9章 时记(一)
顾玖之一个后仰,反手平削。
常在仓促间要避,被顾玖之忽然拧转的左臂锁死了方向。
顾玖之脚下快退,一个肘击狠狠地撞上他胸口。常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快速削掠的剑尖扫过宋无忧劈下来的竹剑,手腕一拧,硬生生靠着力劲挑飞了宋无忧手上的剑。
万成扑上去。顾玖之闪身避开他,拼着肩膀上挨了梁好一剑,一脚踢在万成的膝弯。
万成一个踉跄,勉勉强强避开重新拿剑冲上来的常在。
十来个人瘫在地上喘气。
小七照旧没有上阵,是这些大点的少年里头唯一一个还能稳当站着的,忙活着来回端水拿毛巾。
“玖、玖之厉害……我都快、散了……咳咳咳——”方淮一口气没喘匀,又死活要说话,被风呛住,咳了个惊天动地。
小七赶紧上去,扶他起来顺气。
“确、确实,顾师弟好本事。”周川望着天,只觉得这句话用掉了他身上全部的力气了。
梁好喘了好几口,还是没忍住:“呼……我……我估计再……”
“再练个几年……也练不成……这样……”任可行闭着眼,硬是接完了这句话。
顾玖之呼吸也远没平复下来,胡乱地应:“师兄们放水、让我的……你们……下狠手……没好意思……”
他这局胜得艰难。十来个人,按他新排的阵,一齐上,打退了缓过神又扑上来,下手时也比不得刚开始两回的顾及多——他差点没交代在常在和任可行配合得当的两剑里。
速度再往上不容易,不用再提了……下回可以试试加点招式……拳脚搏杀不知道能起多大用,毕竟什么情况都能遇上,总不能没了兵器就闭眼等死……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屋檐,似笑非笑道:“大师兄……好看么?”
自上回听到阿川说顾玖之“一次性挑翻了所有人”,过了一个多月了。薛逸进城去一趟,便惦记着早了些回来,伏在房檐后头,看看顾玖之这一回打算干些什么。
一个月前,他第一次摸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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