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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急促地换着气,费力偏了下头,不让风呛到嗓子里,声音还虚浮着:“你的剑术也不差。”
薛逸爬起来,提着剑走到他身边,脚步不怎么稳当。他左手伸到少年面前,右手里的剑磕了磕他的刀身:“你这刀是好刀。”
少年一把将手拍在他掌心里,薛逸握紧了,一用力。
少年借着他的力道跃起来,反手磕回去:“你这剑确实不怎么样。”
薛逸耸耸肩,伸手去捞他的刀柄:“铁匠铺子里几钱银子打的东西,能指望着好到哪里去。”
少年不躲不闪,却是一翻腕,刀柄猛地敲向薛逸的剑柄:“那是不太行。”
薛逸躲得快,那一下敲得不轻不重,震动的余波还是顺着剑柄,吃到了握剑的手上。
他毫不在意地抖了抖手腕,利落地收剑,一伸臂揽住少年的肩,笑:“小师弟——乖,叫大师兄。”
少年也笑,反手便扣住了他的手肘,往前一带。
薛逸反应也快,顺着那力道滑出去,又反过来抓少年的肩膀。
“休战。”少年拿刀鞘格住了他的手,按向了一旁。
“诶,明明是小师弟你先动手的。”薛逸语气里带着很不正经的调笑。
少年挑眉看过来:“是么?明明是‘大师兄’你先动、手、动、脚、的。”他语带笑意,把“大师兄”几个字咬得很用力,晕出点轻嘲的意味。
“小师弟这么见外。我们青云观的风格便是这般,兄弟友爱。”薛逸信口胡诌,挑衅似的又揽了下他的肩膀,在他劈手打过来之前飞快地闪开。
少年“啧”了声:“‘大师兄’倒也不必这么不见外。”
他端端正正地立在薛逸面前,挑着眉轻笑。脸上笑意清淡,人畜无害一般,偏生下头压着一股子锋利,锐得像他的刀,直逼到人眼前。一身的无所顾忌。
他身上的气性耀眼得可怕,生生让人忘了去在意那皮肉长相。
——等这人稳稳当当站在他面前了,薛逸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得要认真打量一下小师弟的模样。
天可怜见,他还没看明白眼前人的相貌。回头要是当面认错了人,那即便是摊到观里最听话的小七身上,也是要跟他别扭的——何况这个小师弟瞧着……脾气实在算不上多好。
十几岁的少年,生得很是精致秀气,身量纤细,皮肤生白。一身粗布短打,背上搭着个不大的包袱,单手提着柄长刀,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束,发尾垂落下来,在他动作里随意地晃过。
当是个极好看的少年,就是不笑的时候,无端地透出来些许冷淡。言谈颦笑、举手投足间,又自带了一分随性恣意。
“看够了么?”少年大大方方地问他,语气里很有几分促狭。
薛逸扬眉,做出个痞气的笑:“没呢。”
少年略带惋惜地叹了口气:“这样啊……那可惜了,只能委屈‘大师兄’这对招子了。你是想剜出来呢,还是直接划瞎呢?”
那人慢悠悠地问,那口气平淡得,活像阿淮昨天晚上问他鱼是红烧还是炖汤。
薛逸直接一张笑脸回怼到少年面前:“不劳小师弟费心了。怎么能让师弟做这种血腥的事情呢,还是咱们换一换分工,小师弟你不用动,我来。”
薛逸嘴上跑得没边,心下却悠悠地感慨,这人的性子当真是……自己往后哪怕是瞎了,也不可能认错一丝半点。
薛逸神游回来,发现这人正盯着他,一脸的若有所思。
薛逸随口问:“想什么呢?”
“想哪天能一刀撂翻你。”少年答得也随意。
薛逸眯眼:“那小师弟你可得加把劲。”
少年冷冷淡淡瞥过去:“彼此彼此。”
“好说。”薛逸又伸手去勾人脖子,被少年抬手打回去。
两人走出去几步,手上已经又来回了十来趟。最后双双扣住了对方的脉门,才算是消停下来,一同撤了手。
在打架上头,当真有些没有来由的好默契。
“我说……”薛逸手上嘴上,总有一个不消停的。
他刚开了个头,便又顿下来,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下,嘴角抽了抽,无奈地转向身边跟他并肩的少年:“你叫什么?”
少年脚步一顿,眨了下眼,第一回露出些许错愕。他也是才想起来,连这个“大师兄”的名字都没有问过。
少年朝他抬了抬下颌,用跟他无二的语气,把问句又丢了回来:“你叫什么?”
当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也不知道是哪里养出来的孩子气。
直到很多年后,薛逸反反复复想起来他们的初遇,和后来的相交,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个人身上的孩子气,其实早在年幼的时候,便磨砺得不剩下几分了。
——最后被辛辛苦苦攒下来、养出来的那一点点,却是在初遇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甩到了他面前。
就像他的那些调侃、挑衅、争锋相对,都只在这个人面前,没有任何多想地,便摊开了。
眼下,薛逸还远想不了那么多,倒是有了些“大师兄”的自觉。他想着到底是自己忘了问,自觉理亏,老老实实开口:“薛逸。”
少年玩味了一下这个名字,点点头:“玖之。”
他说完顿了顿,忽然便笑了。那笑容淡薄,却藏着几分隐约的温暖柔软。
他很郑重地,像那个名字是世间珍宝:“顾玖之。”
作者有话要说:
[1] 这个概念借鉴了《九州缥缈录2 苍云古齿》,极烈之枪·摧城
第4章 无尘(二)
“云山上人”收下了顾玖之。
薛逸半点不意外。
其实真要论起来,师父没什么教徒弟的耐性,也任性得很,能出去晃一圈便随手捡回来个弟子,也能把找上门来的直接给轰出去。
可很莫名的,薛逸就是觉得,师父会收下顾玖之的。
他是个太出众的少年,哪怕身份成谜,疑点重重,也盖不住那点坦荡荡的清明。更何况……
何况什么?
薛逸蹙了蹙眉,用力抵住了额角。
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似乎有什么是藏在顾玖之的态度和言行后头,却又再清晰不过。
是什么呢……
书斋的门被推开,顾玖之从里面走出来,反手带上了门。
薛逸被关门的声响打断了思绪,再抓不住模模糊糊的那一点念头。他索性晃了晃头,搁下了。
顾玖之还抓着他那柄刀,微微垂着眼,径自往前走。他沉在自己的思绪里面,目不斜视地跟薛逸擦肩而过。
薛逸不紧不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小师弟,你知道往哪里走么?”
顾玖之头也不回,伸手冲他摆了摆,用跟他一模一样的语气道:“大师兄,你这不是主备带路了么?”
“那小师弟……这个‘带路’你可跟好了。”薛逸几步追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肩,不等他回头,便往回廊外面跃了出去。脚下使劲,猛地腾空起来,伸手在房檐上借了下力,整个人便翻了上去。
他敏捷地在屋檐之间跑跳,转眼掠出了书斋、求索堂所在的那一小片前院。
薛逸三岁上房四岁揭瓦,五岁的时候就把这青云观上上下下折腾了个遍。从哪个院子到哪个院子哪条路最好走烂熟于心,连屋面上那片瓦松动了都摸得明明白白,闭着眼都不会出岔子。
他伸手扣住窗沿,稳住冲势,手上轻巧地一拨,把窗户又推直了些,轻车熟路地翻了进去。
落地便呛了口灰,咳嗽起来。
方淮和小七齐齐从里屋转了出来,两个人都是脸上蒙着布巾,袖子挽高扎好了,一手扫帚一手抹布。
他们看看大开的窗户和紧闭的门,再看看呛得脸都红了的薛逸,拍了拍自己额头,悟了。
方淮一脸糟心。
他们这个大师兄,靠谱的时候什么事都能扛,不靠谱的时候能把自己都折腾死!
方淮是个爱操心的,刹那间便冒出了无数挤兑大师兄的话,劈里啪啦便往外倒:“大师兄,正常人都是走门的,自然先把门口的灰落了。哪有……”
方淮的话还没说完,外头一道影子一闪而过,屋檐上又下来个人,无声无息地落在窗沿上,姿势甚是熟练。
那人要落地之前,警惕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薛逸咳红了的脸上顿了顿,打消了进屋的念头,施施然窗沿上坐了下来。
“去哪里都要走窗户的不呛死你呛谁……”方淮后半句话就在嘴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没能给他掐回去。
他说完,手忙脚乱捂了自己的嘴,瞪着眼一脸的无辜。
“就说应该把窗户先扫干净的……” 小七片刻前还在好心地给他找补,也被这从天而降的人给震惊了。那话落下来,飘在空中,讷讷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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