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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小聪慧,怎会不明白生在我们这样的家族里,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们秦家乃是传承上百年的大族,秦家这百年的荣华,皆都建立在无数先人无私的奉献上,如今到了你这一辈,自该也是如此。”

    秦婉嘴角有着一抹苦笑,她心里明白,只是没亲口听见到底也不死心。

    “孙女明白了。”

    跟着又道:“孙女还有一事不明白,此次江南水患一事,祖父觉得太子可是最适宜承继大统之人?”

    秦守正面容严肃了起来。

    “先皇后早逝,太子乃是继皇后亲生,就是我大渝名正言顺的储君。”

    秦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不是祖父坚定的站在太子这边,她也不会嫁给姜郁,做了这个劳什子的太孙妃,如今再要辩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秦守正又交代了些话,便让秦婉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秦婉坐在马车上,神情默然。晚凉瞧出了自家主子的心思,心疼的握着她的手道:“真是苦着小姐了。”

    秦婉偏头对着她笑了笑。

    “无事。”

    晚凉红了眼圈,又道:“太孙殿下离京已有月余,那药可要断了?”

    秦婉没有丝毫的犹豫,摇了摇头,坚定道。

    “不用。”

    她三岁启蒙识字,然后识字明理。虽身为女子不似男人一样可以在外建功立业,但是与旁的闺阁女子到底不同,她宁可一生无子,也不愿怀了姜郁的孩子。

    这是她唯一能为自己做的。

    ......

    西市,小院。

    冯芷仪同苏诗沁在院子的桂花树下铺了一块干净的布,想要收集一些桂花回头做桂花糕或是桂花蜜糖。

    秋日里的气候宜人,连带着人的精神都好了些。

    尤其是冯芷仪,自打前些日子外头传来消息说余则成在怡红院马上风死了之后,她呆呆的坐在院子里一整晚,心里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余则成逛青楼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装不知道。每回从他衣裳上发现的口脂印,脂粉味,她都只当没瞧见,从未质问过他。

    男人才死的那会儿,她还经常做噩梦,梦到男人又活了过来,将她捉了回去。

    可时间一长,她慢慢的就忘记了。

    今儿拂晓时分下了一场秋雨,晨起时白雾拢在小院里,将小院衬的如同仙境一般,她忽的就想起了余则成,可是不过才过去月余的时间,她竟连男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芷仪姐姐,前儿来的那个书生模样的公子真的是姐姐的亲哥哥吗?”

    冯芷仪点头,“这还能有假?”她在小院里待了好些日子,冯效来过两次想要劝她回家去,可冯芷仪却不愿意。

    若是放在从前她心里虽不愿,可只要旁人开口她定会都依了的,但自打余则成死后,她觉得自己似乎变了,变的不那么“听话”了。

    “我知道兄长是为我好,怕我一个人在外头受人欺负,可是我还是觉得在外头自在些。”

    冯效也没强迫她,当然她也懂得她的顾虑。

    先头的事虽真相大白,一切皆都是余则成的错,可母亲白氏却不这么认为,整日里唠叨个没完,每每都说如今家里多了个和离的老姑娘,叫她如何还有脸面出门。

    冯芷仪瞧着她微红的面颊,轻笑着打趣道。

    “这几日同样的问题你都问了好几遍了,莫不是想要当我的嫂嫂?”

    苏诗沁啐了她一口,追在她后头要打她。

    “我让你满嘴里胡沁,看我抓到你不撕烂你的嘴。”

    夏荷见两人在院中打闹着,不觉摇了摇头。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皆都喘着气停下了,苏诗沁嘴上不饶人,“我瞧着姐姐昨儿还巴巴的做了枣泥山药糕,我只求曹爷这两日忙于公务不得空来取呢。”

    冯芷仪登时也红了脸。

    “你这丫头嘴上也没个遮拦,我一个嫁过人的还不能生养的女人,哪里......”她垂下了眼眸,神色淡淡的道:“曹爷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救我出了水火,恩同再造,我做些点心谢谢他而已。”

    一时间院中没了说话声,唯有清风路过,吹的落花阵阵。

    ......

    松江城。

    可真应了聂忱先前那句话,宝鸢到了之后的第二天,姜行舟的病便全好了,不仅烧退了,连精神头也比之先前好上不少。

    这不一大清早就开始忙活赈灾一事了。

    眼下洪水渐渐退去,首要该忙的便是预防瘟疫,大渝建朝百年,于应付水患一事上颇有些经验,除却要预防瘟疫之外,还要即使补种庄稼,如此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百姓的生计问题。

    朝廷的赈灾银钱和粮食总是有限,况受灾的百姓众多,若是全靠朝廷救济终究不是法子。

    再一个便是要筑堤修坝,兴修水利防洪,以防来年。

    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姜行舟看了一上午各地呈上来的方案,只觉脖颈酸的厉害,他抬手揉了揉后脖颈。瞧着窗外时辰似是不早了,便问了一句。

    “她可醒了?”

    周栋忙道:“还睡着呢,许是这几日照顾王爷辛劳。”

    姜行舟抿了抿唇角,前两日他病的厉害,想要使坏也不能,昨儿好了些,便也没了个忌惮。

    “那便让她多睡会儿吧。”

    周栋应了是,正要出门去,谁知有人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启禀王爷,蒋文忠...蒋文忠正在门外负荆请罪呢。”

    姜行舟放下手中的奏折,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他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已经悄悄派人去捉拿蒋文忠了,不想这人倒是奸诈狡猾,找了这么些日子都没找到人。

    不想他胆子倒是不小,居然还敢到他面前来,居然还以为背了些荆棘在身上就能洗清他身上的罪孽了?

    “把人带进来。”

    很快人便被带来了,只见他光着上半身,后背上真的背了一捆荆棘。

    荆棘刺破了皮肤,流下无数的血痕,瞧起来倒真是格外的心诚啊。

    “罪臣蒋文忠给王爷请安,下官自知死罪,也不敢求得王爷恕罪,只请王爷给下官一个赎罪的机会。”

    蒋文忠一进屋就哭喊着跪在了地上。

    周栋离着他最近,鼻子翕动了几下,总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有些奇怪。他倒也没在意,只以为是这些日子逃难辛苦,没来得及洗漱。

    姜行舟冷冷的看着他。

    “朝廷委以你重任,原是想着让你护着一方平安。不想出了水患一事,你不想着上报朝廷,竟还想着要私自瞒下,以至于延误了赈灾的最佳时机,害得江南的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蒋文忠不住的磕着头。

    “下官自知死罪,还请王爷息怒。下官担任巡抚一职已有五年,岂有不明白水患利害关系的?只水患发生时下官连上了几道奏折,太子殿下只朱批说让下官自己个先处理着,太子监国,下官不敢不从。只没想到事情会发生到这样的地步,下官身为一方的父母官,自知罪该万死。”

    朝中之人惯会的便是推卸责任。

    太子同景和帝禀告的时候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蒋文忠,如今蒋文忠也是这般。这些人在姜行舟的眼中皆是一丘之貉,无一人是无辜的。

    “南直隶巡抚蒋文忠玩忽职守,畏罪潜逃等数罪并罚,即刻起革去巡抚一职,拉出去斩首示众。”

    周栋对着手下挥了挥手,便有人架着蒋文忠出去。

    原本还哭丧着脸的蒋文忠忽的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挣脱了侍卫的钳制,朝着姜行舟跑了过去,好在周栋反应灵敏,直接暗下了袖箭。

    利箭穿心,蒋文忠临死前只来得及吐出一口鲜血,便软软的趴在了地上。

    周栋忙到了近前,一把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只见蒋文忠早已断了气,可面上却有着狰狞的笑容。

    周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忽的看到蒋文忠吐出的那摊血迹里似乎含有黑血,当时就惊呼出了声。

    “王爷,快闭气。这厮血里有毒。”

    姜行舟倒没闭气,径直走了过来。左右他与蒋文忠说了这会子话,要是真的有毒,只怕早就染上了。

    “快去传太医来,另外今日但凡跟蒋文忠接触过的人都关到后院,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许乱动。”

    太医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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