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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坐在车内的安格曼隔着单向的防弹玻璃看着那个叫 Xing的人,那些牛高马大、一脸凶悍的雇佣兵尊敬地称呼他为X先生。
比蒂维尔镇前一日下过薄薄的雪,但是很快就在这天午后的阳光下融化进土里,只残留了一丝丝冰冷在空气中。
陈幸朝着被几位持枪雇佣兵层层护住的那辆车走去,脱去了染着鲜血和硝烟味的风衣外套,打开后车门,弯腰拥抱住坐在里面的人,这场面给旁观者一种生别后重逢的震撼感。
安格曼看见警察终于赶到了现场,将别墅内已经被制服的密什家族的人一一拷走,为首的人向陈幸简单了解了情况后,道了声谢,便继续忙公务去了,之后陈幸便转身坐进了车中,而后驱车离开。
大概是要去医院。
这时候有个人敲了敲安格曼的车窗,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安格曼认识这人,是陈幸留下来保护他的雇佣兵。现在警察已经过来了,地下工厂的人也已经被一网打尽,这里跟他再也没有关系了。
安格曼想了想,问:“能送我回家吗?”
那个人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
车辆行驶在山道上,窗外景色快速闪过,暮光渐临,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安格曼看着自己手上的伤,一路无话。
这段经历,希望她能忘记。
他和她,谁也别想起,也别再见了。
深夜十一点。
俞熹禾被送进了医院,她身上的伤都需要重新检查一次,也可能要重新上药包扎。而她的眼睛,是医生最头疼的事。
第二天凌晨的时候,俞熹禾终于熟睡过去,几天以来,她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陈幸就守在她的身边,直到她睡着了,才关了灯走出了病房。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俞熹禾的病房在住院楼最高的一层,住在这一层的人不多,环境十分安静。
陈幸刚出门,就看到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她……”程煜刚出声,陈幸就拉着他往楼梯间走,一拐弯就对他动了手,拳头撞击血肉传来很闷的一声。
程煜没有还手。
这是在医院,在医护人员赶过来劝阻之前,陈幸就停了手,但那种凛冽气息仍是极盛。
程煜自解救行动开始,一直都在,看见了陈幸冷酷的一面。
即使到现在,程煜也不认为自己有哪里输给了陈幸,不论是在对赌的时候,还是现在。比各自的产业势力,比各自情爱的深浅,他觉得都不相上下,他只不过是输给了俞熹禾的感情。
程煜也明白这整件事都因自己而起,如果不是他,俞熹禾不会被密什家族的人带走,也不会遭受这些痛苦,明明他最舍不得她受伤。
那年那个僧人说的,他会遇到求而不得的人,先前一帆风顺,而后汹涌一生。
原来是这样。
他只想要这么一个人,却不可能如愿以偿。
第二天下午,俞熹禾的血液化验结果出来之前,医生面色凝重地对他们说道:“病人之前应该被注射过违禁药品,我这边还在确定药物的成分和含量,病人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但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我也不确定还会不会有其他的副作用,还需要继续观察。”
说完,医生便先离开了。陈幸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单膝跪地,半蹲在俞熹禾的跟前,他单手捧着她的脸,问她:“是不是等久了?”
她摇了摇头。
冬日的暖阳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落进来,照亮了整间屋子。
也就是在这时候,程煜知道,自己不得不离开了。
直到现在,俞熹禾都没有问过他一句。她知道他就在身边,离她只有几步远,但她从没有提到他一句。原来她只愿意接受陈幸的存在和靠近。
程煜原本还想再争取,但现在他连争取都放弃了,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原来他和俞熹禾之间的句点,是他亲手画下的。
程煜想起之前发到他邮箱里的那封邮件,自动打开,没有署名,也查不到IP地址,内容只有短短的两句话:“程煜,你在费城的辉煌已经结束了。别再见她,否则你失去的不止是这些。”
收到邮件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拉斯维加斯,费城的产业在外力的压制下最终宣告结束,而他也没有挽救的意图。
仿佛这样,句号才能画得完美。
他的起点在拉斯维加斯,之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他喜欢的人,此后再也不见。
他是爱她的,而她是自由的。
俞熹禾刚开始失明的时候,她的时间概念总是有些混乱。有时候她会在凌晨五点就醒来,有时候会睡到下午。但她觉得很奇怪,不管她是午睡还是晚睡,她醒来的时候陈幸都在她身边,毫无例外。
这天也是。
陈幸问了一句:“醒了?”
俞熹禾判断出他就在自己床边。她坐了起来,有些好奇地问:“你不休息吗?”
二十四小时都在她身边,即使是休息也永远醒得比她早,还是他根本就没有休息过?
陈幸笑了笑:“我要看好你啊。”
在这之后,只要俞熹禾问起类似的问题,他都不动声色地转移开话题。
俞熹禾微微咬着唇,似乎在想些什么。陈幸将她的长发拢了拢,简单地扎了一个很松的马尾,而后手指温柔地按在她的后脑上,让彼此靠近,吻上她的唇。
一抹温热描摹过她的唇线,在她下意识启唇时又纠缠住她舌头。
有些深的一个吻,吻得俞熹禾觉得有些缺氧。
“别咬着唇。”陈幸小声道。
俞熹禾脸红心跳,思绪被这个吻彻底扰乱。
陈幸见她红着脸不说话,故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看着她唇上的湿红,陈幸心情好了几分,饶有兴致地问:“要我帮你换衣服吗?”
俞熹禾刚来医院的第一天,医生替她包扎好后,她行起来很不方便,动作幅度稍大,就会扯到伤口。
那一天就是陈幸给她换的衣服。宽松的长袖睡裙,扣子从衣领扣到下摆,当他微凉的指尖不小心蹭过她锁骨肌肤时,她忍不住躲了一下。她的眼睛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就显得格外灵敏。
“为什么要躲?”
扣好最后一粒扣子时,俞熹禾窘迫地听见陈幸很轻地笑出声,指尖带起的炽热很快从锁骨蔓延到了耳后。俞熹禾感觉到他的指尖碰到了自己的肩侧,她反应过激地想要抓住他的手腕,却因为不知道具体位置,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倒去,还是陈幸圈住了她的腰。
俞熹禾看不见,自然不知道彼时她和陈幸是哪种姿势。整间病房的摆设简而又简,所有有尖锐棱角的桌椅全被撤走换新,即使开了暖气,病房地板上也铺着柔软的地毯。就像现在这样,她可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让雪白的脚踝陷在温暖的绒毛里。
只是她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手还抓住了他胳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像极了投怀送抱。她一身纯黑色的睡裙,几乎和穿着黑色外衣的他融为一体。
“你别欺负我……”她支吾一句,语气有些严肃。如果不是看到她红着脸颊,陈幸差点都要被她镇住了。
“欺负?”陈幸语意不明地轻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极尽暧昧,足以勾起旁人的遐想。
“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会想把你欺负得哭不出来?”
俞熹禾吓了一跳,指尖从他胳膊上滑下,转而拽紧了他的外套。她有些心虚地说:“你不会这样做的。”
陈幸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她的脸,目光极深邃。
她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他轻松的语调背后神色有多疼惜。
医生说不确定她的眼睛之后还会不会恢复。陈幸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只是对她说:“别靠窗太近,会冷。”
那语气眷恋而温柔,可俞熹禾总感觉陈幸有事瞒着她,他在担心着些什么。
她又问道:“我的眼睛是不是治不好了……之前受伤的时候,密什家族的人给我注射过药物,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她停顿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她想问,为什么每次医生例行检查后,永远不会告诉她结果?即使她问陈幸,得到的也是千篇一律的“好消息”。
“陈幸,你再怎么瞒着我,我也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与其等到那时候,你不如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陈幸开始后悔。
他疯狂地后悔。
他不该让俞熹禾一个人待在美国,不该让她一个人回国……那样,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沉默的时间太长,俞熹禾也没有再开口。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幸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郑重得像是在宣誓:“没事的,有我在。”
俞熹禾隐隐猜到了一些,眨了眨眼,视野里依旧是漆黑一片。但也没关系了,总有一天她会适应。
她不信命,但她相信陈幸呀。
俞熹禾略微低头,唇像是触碰到了他的脖颈。她一愣,然后张嘴很轻地咬了一下,很快又退开,感觉陈幸也直起了身在看她。
“只要你在我身边,结局就还是好的。前二十多年,我的人生毫无波澜,遇见你大概是最大的起伏。之前太幸运,现在有一点挫折也是很正常的吧?我不难过,你也别为我难过。”
医院病房的灯光是冷白色的,那种并不温暖的惨淡的颜色。俞熹禾即使猜到了自己可能要面对的不幸,心也是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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