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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宴归失语,一时被她挣脱,眼睁睁看着人从身边离去。

    ·

    黎焕一直在不远处守着,见状跟了上去,有些担忧的道:“大人不是随意动杀戮的人,其中兴许有什么误会。”

    “你错了,他何曾在意过人命。”她只觉得头晕脑胀。

    本以为自己在他心中是有分量的,结果,却连身边的丫鬟都护不住。

    走得太快,回到房中已是出了一身薄汗,虚弱的坐在床上。

    “小郡主——”黎焕屈身,给她脱了鞋子。

    “您先睡一会吧,属下去这便去找人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姐姐——”玉晴突然低唤道,见对方诧异的看过来,露出苍白的一笑:“我如今不过一个妾室,倘若大人不要我了,就什么也不是。”

    站在门外的男人脸色一白,忽然间感到心痛难当。

    “姐姐若不嫌弃,便与我姐妹相称,否则,以后便不要再来了。”她嗓音柔柔的,挑眼看向黎焕。

    她如今在裴宴归身边做事,若能为自己所用……

    听见对方答应了声“好”,眼里方显出几分光彩:“那我先睡一会,姐姐去忙自己的事去吧。”

    黎焕替她放下帐幔,转身步履沉重的离去。

    出门看见裴宴归,她略微讶异:“大人怎么不进去。”

    两人一道走下台阶,裴宴归问她:“沈颜妤杀了你姐姐夺位,转眼你便和沈四小姐称姐妹,难道心里真无半点仇恨。”

    “对我来说,小郡主就像天上的太阳,她和沈颜妤,是完全不一样的人。”黎焕看着眼前男人,亦有些捉摸不透,他对小郡主到底是什么心思。

    若真爱一个人,又怎么舍得伤她分毫。

    “哦?”裴宴归压下心中痛意,双拳渐渐收紧:“看来,你很了解她。”

    黎焕一直觉得自己对于人□□理方面十分愚笨,犹豫了一会儿,方道:“沈将军威名赫赫,当年若要谋反,亦是轻而易举,可他却选择带着两个儿子战死沙场。”

    “小郡主是老将军亲自教养长大的,秉性为人,当一以贯之。”

    说罢,她便对裴宴归拱手离去。

    虚望斋的血迹,此时应该已经擦净了,安娘的尸身早被抬走。

    他从来没想过要那侍女的命,此时,却无法向她开口解释。

    青雀是首辅大人送来的人,虽然并无恶意,却意在盯住他在渭城一举一动。

    现在这种情况,若让老师发现玉儿对自己影响甚大,将来局面亦会变得对他们不利。

    他们一起长大,知她性子极为护短,若知道是谁下的手,必不会轻易放过。

    为了保住青雀,只能让她继续误会自己。

    第31章 碎玉   听不懂吗,让你滚呢。

    气温骤降, 屋外缠绵的雨,让天空整日都是雾蒙蒙的。

    刚喝了药,房间里都是苦味, 春儿见玉晴闭着眼睛靠在软枕上,像是要睡了,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待房门轻轻合上, 玉晴忽然睁眼,从枕下拿出上午凌波送来的信,又仔细读了一遍,才恋恋不舍的拿到灯上烧掉。

    三姐姐鲜少向她表露感情, 信写得十分简短,只问她在这儿过得好不好,盼她早日回京团聚。

    许是生病的关系,这几日她格外思念亲人, 想着最近发生的几件事, 她披了衣服起身, 开始给三姐写回信。

    文王被罚禁足后,恒王接替了他的职位, 担任汾渭两城监督,与裴宴归交往愈加密切起来。

    就在昨天, 还送了两个美妾到他府上。

    这段时间,裴宴归与恒王的党羽到处风花雪月, 饮酒作乐, 连郡衙都很少去。

    她向来是个藏不住伤心的人,在信中将裴宴归骂了个狗血淋头,末了,又将宋时初惹下的风流韵事详细叙述了一遍, 让三姐姐万不要上他的当。

    玉晴自小不爱读书弄墨,没什么文采,只心血来潮跟裴宴归读过几篇诗经,写的信就和她平时说话语气差不多。

    凌波说明天会过来取,她便将信藏在了枕头下。

    中午,老太太那突然传来消息,白檀儿竟然跑了。

    犹如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整个西厢院都炸开了锅。

    芝嬷嬷来请她时,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说是二小姐早上就没来陪老太太用膳,原以为她在睡觉,结果快到中午时进去叫人,发现竟是她的丫鬟躺在床上。

    “外祖母怎么样了。”她坐起身,看着窗外一株玉兰花。

    刚才眯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睡着,这时候彻底清醒了。

    “老太太还撑得住,就等着您去主持公道。”芝嬷嬷帮着春儿给她穿衣,语气恳切。

    玉晴怔了怔,毫无客气的瞪她一眼。

    今儿天气特别冷,还下着小雨,她穿了一身藕荷色夹袄,蹬着小羊皮靴子,芝嬷嬷在旁给她打伞。

    春儿追出来,又给她怀里塞了个小暖炉:“芝嬷嬷,我们主子还病着,可不能走太快。”

    说着,她接过对方手里的伞,撑在玉晴头顶。

    芝嬷嬷讪讪笑了下,又在一旁絮叨叨的讲白檀儿的事,吵得玉晴头都要炸了。

    眼看就到了,前方出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率先踏进院子,玉晴一怔,见他没留意到自己,默默垂下眼眸。

    两人已经有七八天没见了,方才匆匆一瞥间,玉晴已觉得那道背影有些陌生。

    仿佛曾与自己耳鬓厮磨的那个人,已经渐渐远去,连同他的宠爱,都是场梦幻泡影。

    厅里很暖和,她解下披风给春儿拿着,上前去给老太太请安。

    娇柔的嗓音,透出些许沙哑。

    裴宴归听到声音,才回过头看向她。

    自始至终,她都未曾抬头,他只看了一会儿,便移开目光。

    老太太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头上带着金丝抹额,正中间一颗南珠十分夺目,仍遮盖不住她神态间的虚弱苍老。

    “裴哥儿,这事再怎么说,也是你引狼入室,如今檀儿被他拐走,你必须得给我们白家一个说法。”

    玉晴这才朝他看去,两人忽然目光相对,且都是无甚情绪,状似随意的一瞥。

    一阵穿堂风过,她弯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春儿一边给她拍背,一边递来热水。

    因此,她漏掉了头几句话,只听见他清隽的语调,回话说,可以去找宋时初要人,但二小姐肯不肯回来,还得白家自己出面调解。

    老太太情绪激动起来,大声道:“你只管带人去,给我将那不孝女绑回来!”

    裴宴归仍未完全答应:“若二小姐以死相逼,又当如何。”

    他确实想到了最坏的打算,可就这么直接说出来,未免有些无情。

    “那杀千刀的畜生,若檀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必告上官府,让他偿命!”老太太语调微颤,忽然看向玉晴:“玉儿,你是个好孩子,好好儿去劝劝你表姐。”

    “是。”玉晴顺从的点头,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既如此,那表妹便随我去一趟吧。”裴宴归对老太太拱手告辞,转身走了出去。

    玉晴亦福了福身,跟在他身后走了。

    到了屋外,便装作不认识一般,由春儿搀扶着往回走去。

    裴宴归也没打算真的带她去,方才见她身子比以前更单薄瘦弱,不由蹙眉,拦在她身前道:“柳常溪开的药,表妹没有按时吃吗?”

    玉晴被他问懵了,这语气,倒像她自己不想好似的。

    生病的这几天,再苦的药她都喝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干嘛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每日两次,都按时服的了。”春儿在旁边,唯恐怪罪到自己头上,忐忑的应道。

    一阵风吹过,玉晴拿手绢儿压着,又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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