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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前她就离开了。她的毒瘾很重，治疗的效果不明显，她很辛苦，但这过程太难熬了。很多坚持不下去的人，都走了。他们宁愿没有未来的活着。”

    她能去哪了？带着这样大的毒瘾，林扬和苏未然互相看着对方，却都没有任何的头绪。慕幽和叶喜常常在电话里询问着，而结果总是让她们更加着急。

    九月底，人们都开始计划着十一出去哪玩了。

    刚下过雨的清晨，太阳的光辉在雨珠上反射出来，空气中隐隐飘着早点的香气。

    林扬仍旧没有放弃，他一直在找着顾忧忧。他正穿过污水横流的一条街，过去对面的邮局寄一样东西，眼睛瞟到了一个背影。他怔住了，望过去，一个瘦得有些不成人形的女子正在马路对面走过去。虽然显得弱不经风，却挺直着背。

    “忧忧——”他已经喊了出来，对面的女子听到时先是一顿，马上飞快地跑了起来。林扬赶快追了上去，心底庆幸着自己终于还是找到她了。

    她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

    这情形，多么像是很多年以前的一个晚上。

    他边想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小了，林扬很快追上了顾忧忧。把她禁锢在自己的怀抱中，眼前的女子脸色发青，眼皮浮肿，发丝枯黄，那么憔悴，林扬有些难过。

    “你——”他刚要开口，女子已经先说道：“我不认识你，你快放开我。”

    她不停地在他怀里挣扎着，想要离开。

    “我不会放走你的。”林扬沉着脸，一字一句。

    他怎么可能放走她？在这么费力的寻找之后，在找到顾忧忧之后，他不可能放开她。

    顾忧忧停了下来，咬着唇瞅着他，无辜的表情像一只误入猎人圈套的动物，含着几分惊恐。

    “我们应该共同分担啊，忧忧。”林扬的声音如此的低，简直就是响在她耳边的叹息一样。

    顾忧忧不由地伸出手，缓缓地抱住了他。

    顾忧忧告诉林扬，她的毒瘾还没有戒掉。她抱歉地看着他：“对不起，让你们为我担心了，我不是故意的。”说到最后，她声如蚊吟，低的听不见了。

    林扬朝她绽开一个暖如太阳的笑容：“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你会戒掉的。”

    年底，林扬向顾忧忧求婚。

    她愣了愣，一脸错愕：“为什么，我们现在的经济能力还不够吧。”在她看来，结婚是需要很多的基础的，可是现在的他们，能够吗？他们的工资，大部分都用在她的药品上，而她的坚强，让林扬心疼。

    林扬很坚定：“嫁给我，不用考虑这么多。”

    “可是我还没有完全成功。”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顾忧忧在这几个月里，奇迹般地让自己逐渐脱离毒品的控制。下一步，只要可以不吃药，她还能够同正常人一样的话，就是完全成功了。

    “没关系。”

    他们的婚礼来年春天在他们的故乡Ｈ市举行，许多认识的人们都来参加，送上祝福。肖言和苏未然一起出席，担任女方代表。肖言衷心地恭喜并祝福着顾忧忧，苏未然则安慰地看着顾忧忧，这个妹妹终于能够幸福了，在历经那么多波折之后，他们还能这样快乐。

    其实，林扬和顾忧忧都很珍惜现在的一切，所以能够轻易的满足。

    婚礼上，穿着一袭嫁衣的顾忧忧，虽然纤弱地仿佛被风一吹就要飘走一般，却仍旧成功地得到了全场的注目。她神采飞扬，顾盼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顾忧忧依偎在林扬的怀里，笑容里满满的幸福。

    快到年底的时候，顾忧忧发现自己可能怀上林扬的孩子，她很兴奋地拉了林扬去医院做检查。

    医生在恭喜过她之后，严肃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小顾，如果能够不生最好不要这个孩子。”

    “为什么？”顾忧忧和林扬同时问，他们对看一眼，握紧了对方的手。

    “你的身体很差，恐怕经受不住生孩子这个过程，就是说，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有什么危险？”

    “小顾，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心口发闷？有没有总是气喘？你的心脏太弱了，应该是之前受过什么刺激。”医生托了托眼镜，语重心长的说，“最好不要孩子，你们俩商量一下吧！”

    林扬望着顾忧忧，附和医生的意见：“忧忧，我们不要孩子，不也挺好吗？”

    顾忧忧沉默着，很久之后才开口：“不，这个孩子，我要生下来。”

    林扬用尽一切方法之后，还是无法说服她，他只好为她创造一切有利的条件，希望她能够平安。

    怀孕的日子很辛苦，但顾忧忧觉得自己很快乐。林扬会抽出所有空闲时间来陪着她，林叔叔和林阿姨也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哦，现在也该喊爸爸，妈妈了。顾忧忧笑了，坐在Ｗ大美丽的校园里，看着身边来来回回的学生，那么青春。

    进产房的日期到了，顾忧忧对着所有的人在心里说着再见。她的预感一向准确，这一次，大概再也醒不来了。

    孩子的哭声嘹亮，病房里欢乐与悲伤并存。

    林扬在顾忧忧的床边站立很久，她的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所有的痛苦都被紧闭的眸子收藏起来，汗水在灯光下闪烁着点点的光芒。她虽然永远离开了他，但——他看向旁边的婴儿床，她留下了一个和她这样相似的女儿给他。

    肖言得知顾忧忧的死讯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葬礼。苏未然用ＤＶ拍下全部过程，然后寄给她。快递送到她手上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两天。牛皮纸包着的盒子，肖言托在手上，一时间感慨无数。

    她想起最初见顾忧忧的时候，那个眉宇间虽然时时带着点冷淡却总是流光溢彩的女孩。

    她想起顾忧忧家里出事的时候，那个强做镇定坚强无比的女孩。

    没想到的是，再想起她，竟然已经天人永隔。

    肖言看着寄来的录影，那种悲伤的气氛让她这个完全的旁观者都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扑簌扑簌落下。

    此时已然深秋，距离那一届孩子们的大学毕业正好两年又三个月。

    没几日，又一封快件寄到肖言手上。

    没有落款，她疑惑着拆开，竟然是顾忧忧写给她的一封信。屈指算来，该是绝笔，大概是林扬寄来的。

    她们曾经是老师与学生，后来也成了书信往来频繁的朋友，看着手中熟悉的笔迹，想到未来再不可能见到，肖言又觉得很想流泪。等看完全部内容，肖言却笑了，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顾忧忧虽然永远地离开了，但总算最后终于解开心结，走得心安。

    “肖言老师：

    近来可好，应该过的很如意吧！

    我想你一定不知道我在哪里给你写这封信，是Ｗ大的校园里，那些美丽的树下。在这个校园，我度过了我的大学时光，虽然并不快乐，却仍旧弥足珍贵。这些，同我高中，初中的记忆一道，凝结成我最宝贵的回忆。

    我想起当年妈妈走的时候留下的遗言，没想到的是，同样的事竟会发生在我们母女身上。当年我读她的遗言，今日，却要你来读我的遗言了。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遗言，我的一生，比我妈妈的要短了许多。数一数，年岁不到一半。更有那么久的日子我浪费在了对自己的自怨自艾当中，因为想象中别人的不在意，便让自己也对自己不在意起来。现在想来，的确可笑。我们都不可能做到让每个人来爱自己，却一定得做到让自己爱自己。

    我真正想通这些其实是在要做母亲的这些日子，林扬他一直陪着我，而我的身体里也孕育着另一个生命。这种感觉，真的好神奇。很久以前，我曾经对我的室友，一位名叫付嘉薇的女孩说过这样一句话。我的心，除非是火，才能融化；不过，在融化的时候，我自己也会死掉。这句话也许是对我生命的一个预言，在我解开一切心结后，我大概还是免不了一死。

    我原本想把心脏给慕幽，也许是想让自己在她身上继续活下去。但我知道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脏也很差，这个希望大概也做不到了。我如果离开，肯定会什么也不留下地离开，唯一的眷念，就是给了你们。

    不多说了，希望你幸福快乐，平安健康。

    Ｐ.Ｓ.如果我死去了，这封信会由林扬寄给你。

    顾忧忧”

    窗外，有叶子落下，一群白鸽突然惊起，飞向蓝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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