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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第三坛酒见了底，沈重樾才隐隐有些发晕。两年与夏国一战后，外人只道他沈重樾飞黄腾踏，继承镇南后之位不说，幼年又曾在当今圣上身边做过伴读，深得明祁帝信任，在朝中风头一时无两。

    “娘亲手绣的平安符啊，定能保佑我们阿淮平平安安……”

    姝娘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讪笑着答应，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去。

    姝娘秀眉微蹙，早便猜到李婆子要说这个，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定定道：“那日，我不已同李婆婆说得很清楚了，姝娘是刘家的人，就是死了这条命也是刘家的，今生绝不再嫁。”

    还未走到后山，便见田垅边一人迎面而来，她下意识想避，已然来不及了，来人嗓音尖利，高喊了她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重樾幽幽地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

    他放弃般放下汤匙，又随意用了两口饭，便让冯长收了碗筷。饭后，他自架上取了本书，欲读书静心，然随手翻了几页，却是一个字都未看进去，自见着那碗汤，躁意便以燎原之势搅得他心烦意乱。

    李婆子本就是见钱眼开的人，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收进袖中，拍着胸脯同他打包票。

    可许是酒量极佳，两坛烈酒下肚，沈重樾依旧是神色如常，丝毫不见醉意，只身上的阴郁气愈发浓重起来。

    冯长自院外跑进来，“爷，您有何吩咐？”

    “再去拿几坛来。”

    画面再次隐去，意识在现实和混沌之间拉扯，越来越来的场景如雪片般扑面而来，真实却又遥远。

    孩子清脆的声儿响起，“娘，你这是煮了什么好吃的，是不是故意藏着不给阿淮，阿淮也想尝。”

    沈重樾看着舆图上剩下的没用朱笔标记的几处，抬手揉了揉眉心。

    浓重的甜腻味混着姜味儿萦绕在鼻尖，沈重樾盯着这道汤，心底忽得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他素来不喜甜，可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可即便有再高的地位与权势，在沈重樾眼中亦是无物，不明身世的他只觉自己像无根的浮萍，飘飘摇摇，没有归处。

    一只小手舀了汤送进嘴里，随即便听他呀了一声，“好辣啊。”

    沈重樾大手一扫，开了第四坛酒，饮下一半，愈发昏沉迷糊起来，他以手支额，眸光一瞥，便见袖口露出红色的一角。

    沈重樾捂着额头，俊朗的眉眼拧在一块儿，抄起酒壶又猛灌了几口，少顷，终是酒意上头，醉伏在桌面上。

    “这……这是将红枣和鸡蛋煮在一块儿，外加了些……生姜。”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和手上平安符的竹叶刺绣极其相像的花纹，在他眼前跳跃闪烁，伴随着年轻女子柔和的声音。

    取出一看，正是那日在破庙的姑娘留下的平安符。沈重樾用指腹摩挲着右下角的几片竹叶，那股熟悉的感觉复又升起，他拼命回想，却是头疼欲裂。

    冯长怔了一下，他哪里看不出沈重樾今日心绪不佳，可往日遇着这种情况，他家主子都只会在院子里打拳或是练剑发泄，从未说过要喝酒，他不由得劝道，“您真要喝呀，可酒伤身。”

    冯长又从酒窖往返了好几回，心叹他家主子哪里是喝酒，分明是灌酒，寻常人哪有这种喝法。

    “拿些酒来。”

    惊蛰一过，雨水渐丰，山雾间绿意盎然，连陌上的桃花都开得愈发繁盛起来，姝娘将晒在院中的笋干翻了个面，抬头望了望天色。

    “拿来！”沈重樾沉声道。

    “不必。”沈重樾又抬手舀了一勺，双唇轻抿，似是在细细品尝。

    这喝酒消愁向来是自欺欺人，看来今晚他家主子是不醉不休了。左右也劝不动，冯长索性悄悄退出书房，准备吩咐厨娘去煮些醒酒汤。

    冯长端着饭菜进门，“爷，饭来了，您先吃饭吧。”

    她也是村中的老人了，村里多少男男女女都是她牵线搭桥促成的。前一阵儿，村里的赵木匠找上她，偷着塞了一两银子，恰恰说起了这姝娘的事儿。

    画面一转，一碗和今日饭桌上一般无二的汤却被装在粗瓷碗中，搁在了简陋的木桌之上。

    李婆子笑得满脸褶子，一把拽住姝娘的手，唯恐她跑了似的，“姝娘啊，婆婆先前同你提起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见姝娘态度这般强硬，李婆子一张老脸微微耷拉下来，显然不大高兴。

    分明是头一回喝这道汤，可沈重樾总觉得这滋味似曾相识，就像是从前喝过一样，但任凭他连喝了小半碗，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心口就像是被羽毛挠着，氧意丛生，想抓又抓不着，催人心肝的烦躁。

    看着沈重樾剑眉紧蹙的模样，冯长低下身道：“爷，您若不喜欢，小的就将这菜给您撤了。”

    前两日下了好几遭的雨，地面泥泞不堪，她便躲在屋中没出去，今儿万里无云，日头也不大，姝娘背上竹篓，琢磨着上山采药，再寻些新鲜的香蕈回来煮汤喝。

    冯长踯躅了片刻，到底不敢违逆，听命去取了一小坛酒，然不到一炷香便被饮尽。

    沈重樾将视线从舆图上移开，起身移到了外间的圆桌前，望着一桌的饭菜，忽得看着其中一道问道：“这是什么？”

    周围传来男子爽朗的笑，“傻小子，那是你娘的药……”

    第8章 归来   此处可是刘义刘猎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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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长。”沈重樾唤了一声。

    冯长有些惊讶，他家主子平素吃饭从不多说，好像吃什么都无所谓，今日却突然问起来。他一时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形容，他也觉得奇怪，厨娘怎会想到做这样的菜，毕竟这道菜怎么瞧着都不像是能下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