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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玉汝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脸却克制不住发烫,莫名的她知道他在嗅什么。

    “薄……”

    “顾玉汝你别生气,我这不是看你要摔了,才伸手扶了你一把。”薄春山放下手,一本正经地道。可他这一本正经衬着他嘴角的轻笑,却显得并不够诚意,仿佛就是一个敷衍的说辞。

    “我摔了关你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顾玉汝心里突然一阵明悟,她似乎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在顾玉汝记忆里,薄春山从来不是个好人,这与他的凶名有关,也与他总是对她做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有关。

    不止一次两次,有好几次被她发现他总出现在自己每日必经的路上,很多时候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开始她以为自己是想多了,可他的出现的次数太多,眼神又太过有侵略性,又鉴于他名声太坏,她避他如虎狼。

    有一次他又出现了,她为了离他远些,走神之下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差点没摔出去,是他将她险险拉住,却搂了她的腰。

    这已经算得上是调戏良家妇女了,就算薄家和顾家是街坊,就算这个薄春山凶名在外,顾玉汝也不打算忍他了,将他狠狠地骂了一顿。

    现在好像就是那回?

    那时她多大来着?是十五还是十六?

    可同时,顾玉汝脑海里又浮起之前那段记忆。

    那次定波县被倭寇成功闯城,谁都不知道这群倭寇是从哪儿进来的,倭寇在城里烧杀抢掠,首当其冲就是城南。

    这里住的大多都是县里家境比较富裕的人家,成了倭寇袭击的主要目标,齐家也没能幸免。

    当时齐永宁不在,公婆去别家吃喜酒,就她和几个下人在家。倭寇闯了齐家的门户,下人们死的死伤的伤,她趁乱往外跑,危机之际他出现了。

    他带着她在失守的城里躲了三天,她不争气崴了脚,连走都走不了,是他背着她到处躲藏,期间他受伤无数,整个人成了血葫芦,她让他自己跑,他不跑,最后倒在了她的面前。

    她以为他死了,一直以为他死了,可是齐永宁临死前竟说他没死,还成了那个日后总是和北晋作对的镇海王?

    ……

    “你别生气,我走还不成?!”

    薄春山举着双手,往后退了几步。

    明明也是七尺男儿,看外表怎么都不是个好惹的人,偏偏对个弱女子做出这等委屈之态,倒让人横生一种啼笑皆非之感。

    顾玉汝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以后能不能正经些,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做那些怪动作。”

    本是为了岔开话题,让场面别那么尴尬,这句‘怪动作’却同时又勾起两人记忆——方才薄春山放在鼻尖嗅的手,正是方才搂了顾玉汝腰的那只。

    薄春山一愣,漆黑的眼中闪过一抹欣喜。

    “顾玉汝,你……”

    “我要回家了。”

    丢下这话,顾玉汝转身就跑了。

    留下薄春山站在那,莫名其妙傻笑了好一会儿,直到从巷外走进来一高一矮两个青年。

    高的那个长脸细目,脸上有道疤,不说话看起来阴测测的,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矮点的那个圆头圆脑,但看着很壮实。

    两人都穿着黑色短褐,手上扎着绑带,与薄春山的打扮如同一辙,只是绑带质地不一样。这种打扮在当地百姓中可并不常见,因此显得有几分扎眼。

    “老大,我和刀六隔着街就见那顾姑娘跑了出来,你……”

    薄春山敛住表情,将搓了又搓的手背在身后。

    “没什么,走吧。”

    等他走远了,虎娃用手肘撞了撞刀六。

    “老大这是咋了?”

    “不知。”刀六一如既往的少言。

    “你说老大是不是被顾姑娘骂了?你说老大图什么,又不是没有大姑娘小媳妇喜欢他,甚至迎春楼里,多少人上杆子倒贴老大,可他……”

    虎娃小声嘀咕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隔三差五就跑到人家大姑娘经过的路上堵人家,什么话都不说只远远瞧着,你说老大到底图啥?再说了这顾家跟齐家好像早有结成亲家的打算,那姓齐的还是个秀才……”

    刀六突然打断他:“你忘了今晚咱们去干什么?”

    虎娃顿时不吱声了。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

    *

    顾玉汝一路小跑到家门口,才停下脚步。

    明明她的记忆早已模糊,但双脚仿佛有记忆似的,一路指引着她回到家门。

    她按着胸口,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一些再进去,就在这时,门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了。

    是顾玉汝的娘孙氏。

    她大约三十多岁的模样,细眉秀目,皮肤白皙,穿着一身青色布衫,打扮得很素净,与顾玉汝的容貌有几分相似。

    “玉汝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喘成这样?”孙氏看着女儿诧异道。

    顾玉汝忙站直了身子:“娘,我是回来时走急了。”

    “瞧瞧你,急什么。”

    ……

    母女二人一同往里走。

    顾家的房子一如顾玉汝记忆中那样——

    一进半的青砖小院,迎面是正房,左右各是东西厢房。院子里种着一颗很大的榕树,因为有些年头了,树的枝叶很繁密,层层叠叠的,褐色的树干蜿蜒而上,像一顶绿伞似的笼罩着小半个院子。

    树下有石桌、石凳,每当夏日之际,顾家人最喜欢在这里纳凉。

    “你爹和你弟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回来,娘去把菜烧上,你先去洗把脸歇一歇。”

    顾玉汝去了西厢,进了靠左那间屋子。

    脸盆里盛着半盆清水,她也没管冷热就撩起水洗脸,洗了很久,才拭干水来到妆台的镜子前。

    半旧的黄铜镜子被擦得铮亮,里面倒映着一张年轻的脸。

    少女约有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张秀气的鹅蛋脸,尖下巴,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杏眼因眼角微微有些上挑,给本来娇柔娴静的气质中又增添了几分艳色。

    因为刚洗过脸,似乎她太过用力,白皙的脸颊有些泛红,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水渍,越发显得肤光胜雪。

    顾玉汝打小就是个美人儿胚子,这是附近街坊邻里公认的,可她没想到本是垂垂老矣,为何又成了二八年华的少女?

    外面响起一阵说话声,是顾秀才和儿子顾于成回来了。

    顾秀才在一家学馆里当先生,顾于成也在那读书,所以平时父子俩都是同进同出的。

    顾玉汝没敢多停留,出去帮已经做好午饭的孙氏端菜摆碗。

    等这边弄停当,孙氏也洗手过来了。

    “怎么玉芳还没出来?于成,去叫叫你二姐,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成天躲在房里,也不知帮着家里做做活儿,你大姐都从你大伯家侍候你奶回来了,她倒好,吃饭还要让人三催四请?”

    正说着,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少女。

    她穿一身莲青色的衣裙,梳着随云髻,耳上戴着一对绿松石耳铛。巴掌大的瓜子脸,淡淡的柳叶眉,一双单凤眼下,是小巧的鼻子和樱桃小嘴。

    正是顾玉汝的亲妹妹,顾玉芳。

    顾玉芳和顾玉汝长得并不像,认真来说她长相更偏像顾秀才一些,秀气倒是挺秀气的,因着底子白,也能称得上是个小美人儿胚子,可若是和顾玉汝站在一起,不光不像姐妹,整个人也显得寡淡了许多。

    此时她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之色,走进来就抱怨道:“娘,你成天就会说我,我说去侍候阿奶,你又不让,说我干活不如大姐,现在倒说我偷懒了。”

    说着,她斜了顾玉汝一眼,眼中带着不忿。

    换做平时,顾玉汝这个做大姐的该出来劝了,可今日也不知怎的,她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盛饭。

    “是娘不让你去的?一提说让你去便在家里闹,去了做活又毛手毛脚,你大娘是个仔细的人,可不惯的你这些,让你平时多跟你大姐学学,你总是不听,看以后如何找得到婆家。”

    “嫁不出去我就不嫁了便是,对对对,什么都是大姐好……”

    “行了,都少说两句,吃饭!”顾秀才道。

    顿时没人吱声了。

    坐下后,顾玉汝这才有空去端详桌上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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