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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珩见她迟迟不答,瞌睡却也消散了,倒坐起来瞧她,见她睡去了倒也不再固执那个答案了,只是看月光如水,敷在她的脸颊上,一阵出神的思索。旋即握着她的手,沉沉睡去了。

    宴席吃的也快差不多了,众人吃了饭后茶水,又筹光交错了一番,瞧了一群歌舞伎鱼贯而入,正要翩然起舞时,陛下突然大怒,把菜肴等等瓷盘玉斝都扫到地上,一时间面目狰狞,好像一口气哽在心中,吓得荣妃慌忙扑到他身边为他顺气,却突然被陛下劈脸打了一巴掌,声音脆得好像玉裂。

    第31章 结局(一)

    可是没人知道了,就连敏儿也许已无从知晓,她已然成为了权利的刀下亡魂。敏儿如今已成了祭品,若鸢常在深夜抱臂想到,自己以后是否也会成为祭品?

    世子妃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大家都心知肚明,陛下此番话语如此严重自是因为敏贵人的事,对世子起了疑心,而今若是世子再忤逆陛下半句,只怕宫中的变数来得就要更早了。

    周珩笑了,也站起身道:“大哥可知胡人生性凶猛,不知满足?若此举不降服了他们,日后恐怕连岁贡也不愿了。”旋即向陛下行了一礼,“儿臣认为,应当向胡人举兵。”

    至于陛下为何忽然怒急攻心,大家见了歌舞伎便也才想出一二,只怕是酒喝得多了,恍惚间见到了敏贵人的身影,又想起那屈辱之事罢了。

    荣妃顺着说下去:“就是胡人进贡的那件大氅,用了上好的貂皮,妾身穿了两年也舍不得换下呢。”

    若鸢却一夜无眠,她不住地想着父母、大哥还有冤死的喜云,这些人难道是应该的么?为了他对于皇权的执念,为了荣妃那穷奢极欲的性子,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些人活该被陪葬么?

    陛下见了这样的花很高兴,今儿倒不必往常那样恹恹的了,打起来了几分精气神。小珍私底下却同若鸢道:“恐怕陛下是回光返照,时日不长了。”那面色红润得可怖。

    荣妃在里间伺候着,庄亲王也想让若鸢留下照料,世子妃也愿一同留下,却未想到荣妃只是面色疲倦地将他们都打发回府了,这一顿晚宴吃的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本搭好的戏台子也无人观赏,随着月上树梢,渐渐隐在了一盏灯也未点上的黑暗中。

    世子站起行了一礼道:“父皇,儿臣认为此言差矣。君主应修明自身,若君主明德,则德行可以收服胡人。原说岁贡,而今忽然要他们再贡,旧时是没有这样的规矩的。再者康州水患,已不利于再劳民伤财了。”

    若鸢不想回他,只觉得一阵心寒,便装作睡去了,呼吸也放平稳了。

    好事?若鸢冷笑,用她家人的性命还有无数人的性命换来的皇权,只怕是对他自己的好事罢了。

    一霎间晚宴突然谈起来这样的政务,世子妃、若鸢都不知是否要回避一下,荣妃倒端端的坐在那里,反而还劝陛下道:“想是世子年轻,没怎么征战过沙场,若是陛下派世子去一次,也就知道男儿血性是怎样一回事了。成日闷在宫中读书,只怕会局限了世子的眼光。”

    周珩抱着她喃喃道:“鸢儿……马上,马上我们就要有好日子过了,到时谁也左右不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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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珩虽马上都要睡着了,却未曾听见她应声,便又喃喃问道:“鸢儿……你说好不好?你愿意么?”

    若鸢却一阵哑然无语,立她为后?那日她分明听到,为了武安大将军手握的兵权,可是已商议了他的大女儿做皇后。这样空口无凭的诺言,他是张口就来么?

    恐怕他念叨的鸳儿,也不是她罢了。

    陛下冷冷笑了:“也是。明日孤就起草诏书,派你到边塞征战去吧。孤年轻时,浑身都是伤疤,那都是边塞留给孤的试炼。”

    高高的戏台子早支了起来,已是暑天了,偏偏底下簇着的仍不是真花,而是上乘的绢料做成的栩栩如生的海棠,栽在盛满珍珠的花盆里。

    话说了没一半就被陛下打断了:“你是想抗旨不遵么?你们皇祖父当年可是毫不留情,派孤到沙场征战几回,才造就了今日的孤。若是堂堂太子连这个也解决不了,还有什么用?”

    晚宴间,筹光交错了几回,忽然陛下有些冷了,荣妃说许是今早微雨,天气中凉了些,便吩咐宫人取了件披风来服侍他穿上,陛下摸着披风倒感慨:“往年里,孤深秋时只穿这一件披风也不会冷。”

    陛下忽然冷笑起来:“哼,如今这些胡人倒愈发大胆起来了,孤病了,莫非就可以不进贡了么?看来是要好好收拾收拾他们了。”发力一拍矮桌。

    宫宴已全备好了,红墙边挂着一盏盏羊角灯,有那么几分迎春宴的意味,却要比那时奢华多了。原先羊角灯上的穗条都换了琉璃珠来替代,歌舞伎的衣裙上金线银线用得如流水一般任性。

    难道权谋之下,全是森森白骨么?

    世子半晌道:“父皇,儿臣领命。”

    陛下似有回忆之色:“那件大氅?噢,孤好像有些想起来了,冬日里你常穿它。”

    这样一想,愈发觉得自个儿以往的那些喜欢都错付了。

    荣妃这才笑着打圆场道:“陛下何苦为难世子妃呢?不过是做妻子的挂念做丈夫的。”见陛下听世子领命后面色稍缓,笑道:“世子妃还不快起?日后不能这样莽撞的说话了。”

    世子妃听了心中倒慌乱了,起身跪下求情道:“父皇!世子自幼身体便不强健,更是没有去过几次沙场,而今要他去……”

    世子出征那日,文武百官为他送行,据说仪式浩大。若鸢已想到红墙宫门前,身披胄甲的世子的模样了。她倒是没去看,也看不着,独个儿在王府里绣那双从喜云殁了以后就一直在绣的袜子,怎么做也做不好,老是做了拆拆了做,周珩比了比尺寸,问道:“这不是正好的么?”

    陛下大声胡言乱语了几句,又稀里糊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其中一名舞伎踹去,那舞伎吃了一记心窝脚,惊慌失措地在地上瑟缩着爬走。突然陛下又昏倒了,梁五急忙找了几个内官抬了陛下就往养心殿去,太医们多的彷如歌舞伎一般鱼贯进入养心殿,他们这些个儿孙都等在殿外,谁也不敢走。

    回府以后,若鸢也有些累了,便想为周珩宽衣解带,二人早早入睡,明日指不定又要生出些什么事端来。没想到周珩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轻轻亲了她的脸颊,又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亲她的额头,眼中满是爱惜之色,好像生怕一不留神她会消失。

    一时间酒席内哑然一片,竟一点儿声音也没了,唯有窗外树声、风声及突来的微雨声混成一片,涌入屋内,才有了些生气。

    周珩拥着她,似乎快要睡着了:“到时我愿立你为后,你遗憾的那十里红妆我们不要了,登基大典时你穿着凤袍和我一同接受百官朝拜……定弥补你的心愿。”

    一时间却没人敢搭话儿,陛下如今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触了他的眉头。倒是荣妃笑了:“以前妾身倒容易受寒,还记得前些年陛下赏了妾身一件大氅,那确乎是暖暖呼呼的,竟没再见过比它更好的了。还是陛下有的奇珍异宝多,随手捡了一件,竟也如此珍奇。”

    待得一两个时辰后,天色全黑了,若不是宫外还点着羊角灯,真可谓伸手不见五指。这时才有太医嘘了一口气,擦着额角走出来,宣告众人陛下无事,只是怒急攻心,气昏倒了罢了,还告诫众人万万不可再让陛下听到什么坏事,不然下次只怕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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