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1/1)

    想到这里,荣枯也不是个笨蛋,立刻转过弯来。

    台上那位师兄,应该是看到自己和宁王殿下走得近,才出言提醒。

    李安然比他更早反应过来,才会和他说这些话。

    荣枯叹了口气,决定无视掉台上那位师兄的“提醒”,反而反问李安然道:“既然殿下说摩登伽女不通,那如是殿下是她,会如何回答?”

    李安然一双美目瞪了他一眼,竟是风流婉转,端庄妩媚:“小小阿阇梨,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觉得本王会看上一个出家人?”

    荣枯浅笑:“殿下自比对方皮相不佳,便不愿意听其传法的‘俗人’,与摩登伽女倒也无异。”

    嘶——

    周围竖起耳朵听这边动静的贵女们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大师父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和大殿下这么说话。

    却见李安然歪着脑袋,发髻上插着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涔涔作响,半晌之后,才听她这般回答:

    “若我是摩登伽女,你以为阿难跑得掉么?”

    她双眸弯弯,支着手臂撑住脸颊,像头叼住了花鹿脖颈的狮子一般慵懒。

    荣枯突然有一种脖颈后面汗毛直竖的森冷。

    这感觉转瞬即逝,他又听到李安然自己撑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笑死我了,法师不会真觉得我会这么回答吧?我难道是看人皮相就穷追不舍,还把自己赔进去的俗人么?”

    她摆了摆手,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反而指着高座上俗讲僧道:“法师的俗讲甚是有趣,小王有许多疑惑,想要请法师指点。”

    她坐在车里,风吹起轻纱车帘,让她看上去影影绰绰,只是比起其他贵女的勾人双目,她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在林木之间压低了身影,徘徊踱步,看不清身影的雄狮。

    “按照佛经前世因,后世果。本王身为大周皇室,一品亲王,难道是前世积了许多福报才会有今生荣华么?”

    坐上的俗讲僧道:“殿下前世有或是勤于供奉僧侣,或是乐善好施,积累了无穷福报,所以今生才会投生皇家,受荣华富贵。”

    荣枯微微皱眉,抿紧了嘴唇。

    只听见车辇内,李安然叹了一口气,小声哀戚道:“但是本王连年在外征战,手上杀业无数,难道下辈子不能再享受如今的荣华了么?”

    荣枯悚然。

    ——不要回答。

    不可以回答。

    至少,不可以这样回答。

    俗讲僧坐在高座上,天气不算热,光溜溜的脑袋上却沁出了一层汗。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一道送命题。

    但是,若是不回答……

    “殿、殿下上辈子……”俗讲僧说话的声调微微有些颤抖。

    “殿下上辈子的供奉换来的福报,让殿下投身皇家,”荣枯突然开口,清朗的声音压过了俗讲的师兄,“但若殿下说自己浑身杀业,倒也不必。”

    “小僧昔年在西域诸国行走,见过无数兵荒马乱,没有一支军队不在破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所不为。若要说与众不同的,唯有大殿下的赤旗军,治军严明,秋毫无犯。东胡与汉家王朝僵持多年,每一次南下都会造成无数黎民百姓无辜受戕。”

    “如今大殿下以十年戎马,换至少五十年的黎民无恙,安居乐业,是殿下的功德,是陛下的功德,是比供僧更大的福祉。”

    “殿下此生,已是笃行圣人行,又何必为来世烦忧呢?”

    李安然:……

    她瞪着眼睛看了一会荣枯,后者抬起头来,丝毫不惧地回望她。

    于是宁王殿下只好扁了扁嘴:“算了,没规矩。”

    她嘟嘟囔囔地从头发上拔下一根镶红宝石的簪子,递到荣枯跟前:“拿去。”

    荣枯:……

    他双手合十,回答道:“小僧不受金银供奉。”

    李安然又把发簪插回了头上:“那就去戏台那边吃点什么吧。”她正好饿了,摆了摆手,示意车驾往另一边的戏台子去。

    高座上汗涔涔的俗讲僧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俗讲结束,戏台开班。

    尤其是戏台附近还搭建了高楼,方便贵人看杂耍。

    李安然点了一碗素汤饼推给荣枯,自己享用起了羊肉毕罗——毕罗外头酥皮香脆,里头塞的是烤过的羊肉,油而不腻,香而不膻。

    戏台子上的口技生讲的故事是道家的故事,下头围着坐了一圈贩夫走卒,说道热闹处,还有人扯开嗓子引吭应和两声。

    只是荣枯吃了两口素汤饼,又竖起耳朵听那口技生说故事。

    “话说这前朝冤孽,心中怀恨,意欲诅咒圣上,奈何圣人真龙天子,身系一朝荣辱、百万黎民,非一妖魂可害……”

    这故事,讲得是前朝冤魂暗害天子不成,转而想要害龙子龙孙,玉皇大帝派遣武曲星下凡,捉拿妖邪,因男子身进不了女子闺中,转而化了个女身与那妖魂恶斗,最终杀死妖魂。

    却因为喝了供酒,醉死过去,忘了归天的时辰,只好就地投了个女胎……

    荣枯抬起头来,看着撑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的李安然:“殿下?”

    “嗯,是我。”李安然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眯眯得转过头来,对着他眨了一下右眼,“这编故事的人真有意思,上辈子大约是卖柳框的。”

    荣枯道:“殿下不以为意么?”

    “百姓总得有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开心开心不是么?”李安然反问。

    荣枯捧起陶碗喝了一口,把一碗汤饼都下了肚:“多谢殿下供奉。”

    “法师。”

    荣枯听到李安然叫了他一声,便坐直了,掐着佛珠看着她。

    后者浅笑:“法师可还喜欢这天上白玉京?”

    荣枯道:“欲求白玉京,缥缈无痕迹——天京的繁华却是真真切切的,只是不知道,这份繁华之中,大殿下占了几分?”

    李安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有些错愕,半晌才抚掌大笑:“一、二分吧,不能更多了。”

    她便不再看荣枯,反而瞧着楼下鼓掌叫好的百姓们,目光柔和。

    ——只是在那一瞬间。

    荣枯看着她的侧脸,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那种从骨髓之中,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对于危险的直觉,让他想要和以往一样,尽快离开天京,离开李安然的身边。

    但是,对面那女子,只是浅笑着,轻启朱唇问了他一句:“后日踏青宴,法师随我去西苑吧。”

    “我真想带法师看看这天京的万丈繁华。”

    荣枯不言。

    李安然像是梦呓一样,压低了嗓音柔软道:“法师之前问我,若我是摩登伽女,见佛主提问,该如何回答——前一句不作数。”

    “阿难有阿难的道,我有我的,我走我的道,不会去痴缠阿难,以我的道毁他的道。”

    “我在这人间,红尘万丈,自有逍遥。”

    “不必菩提渡我。”

    第20章 夜讨石蜜

    烛影摇晃。

    李安然将手上的书卷放下:“全国十五道,除了安西都护府之外,所有的大小寺庙共一万三千座……太多了。”她将拇指放在眉毛上轻轻揉着,眉头紧锁。

    这么说着,她拿起边上的朱笔,在几座主要的大庙上打了圈:“要以永安为中心才行,先从大寺开始……”

    站在一边的蓝管事将手拢在袖子里:“殿下,天色已经晚了。”

    “左右明天又不上朝。”李安然招了招手,蓝管事连忙拿起拨子拨了拨烛火,好让光照得更亮一些。

    “太多了。”李安然拿起边上放凉了药碗喝了一口,苦得两个眼睛都眯缝了起来。

    蓝管事连忙从袖中拢着的荷包里取出一片蜜饯,递到李安然满前:“殿下请用。”

    李安然看也不看,捏起蜜饯就送进了嘴里:“时间也不早了,阿蓝你不用在这里伺候着。”

    “伺候殿下是奴的福分。”蓝管事将装着蜜饯的荷包塞回到袖子里,恭敬低头,却没有半分想要离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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