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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布啜口茶，一字一顿道：“深宫之内，聪明的女子，远不止张氏一个。此番，所幸朱太妃不在、向太后在，向太后是明白人，晓得张氏与端王府梁师成的亲厚谊，我估摸着，张氏活不到明天早上。那样最好，免得她改主意。你们几个，包括为父，都得庆幸，官家的疑点，不在我们曾府有过暗通内廷讯息的所作所为，而在于，简王和端王，都盯着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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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自己熟悉的卧房里，定定心心地睡了个好觉。

    曾纡面无波澜，却语带促狭：“四郎，据你三嫂所言，主要还是，你当初看中过的那姚氏，机灵狡黠，见多识广。”

    然而赵似还是觉得，莫名其妙得了这么一番构陷之词，被白纸黑字地记录在案，或许还留存于史，就算官家不信，他也如刺在心。

    同时，他更为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绝非病在腠理，而是仿佛垮塌的堤坝，迅速地溃泻。

    此刻，赵煦看着陪坐于下首的两个弟弟。

    ……

    曾纬闻言，敏锐地意识到，父亲连夜让大哥把他叫来，或许，并非逼问内情，也非父子串词，而是有更重要的计议。

    简王赵似，与端王赵佶，结伴进宫，安慰自己失去独生子的天子兄长。

    内官张氏被行刑的半个月后，中了砷毒小皇子赵茂，薨了。

    青年天子忽地捏起这个茬儿，与赵似道：“十三大王，朕喝的这个参汤方子，还是你那得力的邵提举，献给朕的。你们官药局，今岁改了规矩，分了许多上品药在京畿州县和南京国子监，朕没少听皇亲贵戚们，来告状。”

    曾布继续道：“韩忠彦与苏辙，能有几分道行？你和你岳家，心里应与向太后一样明白，与章惇旗鼓相当的人，是你父亲我。小皇子吸了一个月的砒毒，怕是救不回来的。官家若因伤心加重了心疾，太后急召两府执政入宫之际，便是紧要时刻。你回头，与蔡攸一道来见我，将他老蔡家在朝中交好、能做助力之人，当面说与我知，我看看哪些是能用的。”

    赵似恭敬道：“这规矩，确是邵提举所定。他起于微寒，悯恤布衣，臣就先允他试一试新令。”

    曾纬继续笑：“官家是男子，没有那么容易信女子的话。倒是张氏，太信三哥想与她再续前缘，结果……今日若非三嫂闹开来，她那件要藏起来的祸害之物，也不会露馅。”

    他们越来越像成年男子的宽实身量，以及精血健旺的面貌，令他难免妒忌。

    曾纬道：“饮酒解闷，岂如临水品茗。”

    对症下药，若错过了时机，奇迹便很难发生。

    梦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姚氏哭着求他。

    果然，曾布坦言道：“四郎，你去与蔡家的大小子说，后头，若章相公为简王有所谋，我愿与你岳家摒弃前嫌。”

    现下，侄儿真的没有救过来，内廷一片悲戚中，赵似越发惴惴不安。

    父亲的安排，甚至令他做了个梦，梦见他们这些贤臣能臣，如愿辅佐端王君临天下，而简王身边的幕僚们，就像往昔多少失败的从龙之卒一样，都罗织欲谋废立的罪名，下狱受刑。

    “都噤声，”曾布打断两个儿子偏离主题的对话，容色却令人意外地和缓下来。

    这一夜，曾纬没有赶回襄园去。

    夏日里天亮得早，卯正未到，曾纬醒了，他伸个懒腰起来，踱步出了自己的小院。

    曾纬点头：“好的，三哥。”

    这位亲政五年的成熟君王，就像去消化帝国广大疆域回传的各种天灾人祸的噩耗一样，用十余天的时间，慢慢接受了幼子药石无效、生命凋零的结果。

    曾纡起身，拍净手掌上的土，对曾纬道：“你是起居舍人，今日进宫时，帮我问问。她若已不在，被埋去了哪里。”

    其中，就有太府寺的邵提举。

    行情有变，此前势同水火的，也可以坐下来谈嘛。

    似乎作为一种应激反应，赵煦喝了一大口白山老参汤。

    曾纬微微错愕，但很快就从生意的角度，明白了。

    可惜这梦就到此为止，没做囫囵，唉。

    事发的翌日，赵似就听说，张氏竟将前后所有恶行，都栽到了自己身上。他当即进宫求见赵煦，为自己辩诬，赵煦只让他莫放在心上，恶妇的编排，不至于扰乱圣听。

    曾纡埋完了，抬头问弟弟：“她与你一起时，开心么？”

    赵佶庆幸自己与姚欢，这一年来，经营出了皇亲与平民的亲厚知交关系，市井皆知。姚欢在毓秀阁显了一番本事，可算是为他赵佶撇清了嫌疑。

    曾府北边的院墙下，硕果仅存的一棵梧桐树，在夏日里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与他相比，端王赵佶要庆幸一些。

    福宁殿中，赵煦看起来，又比刚入夏时，消瘦了许多。

    曾纡蹲在树下，轻轻地铲土，将词笺埋进去。

    曾纬走过去，好整以暇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