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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尚仪应声,去捧琉璃盒子。

    姚欢将牙一咬,抬起头来,准备挪步。

    不管是疑人偷斧,还是真有异情,自己此刻都要豁出去,复检一番琉璃盒子里的提拉米苏。

    今日临时被拖入宫里来,姚欢反倒被激发了斗志。

    哪朝哪代,寻真求实的过程里,要小心,但不要怕。

    现下是多好的机会呀,人都在。即使提拉米苏没有问题,自己也要将前前后后诸般蹊跷,当着张尚仪的面报与赵煦知晓,大家三头六面对质个清楚。

    然而,姚欢正要上前挡住张尚仪,庭院外传来高声唱报:“太后驾临。”

    姚欢循声望去,只见前后五六个宫女内侍,簇拥着向太后缓步进来。

    扶着太后的,却不是内廷仆从,而是一位钗钿精致、锦衣长裙的少妇。

    姚欢打眼一看,只觉得面熟,继而认出来。

    是她?……

    曾纡的妻子向氏,一路从向太后的隆佑宫行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临时换了战场、要面对更大阵仗的新兵,总是这般又紧张又激动的。

    今日,向氏揣着曾纡给她的那些词笺,准备在进宫拜谒姑祖母向太后时,拿出这些证物,怒诉内官张氏行止不检。然而长幼之间嘘寒问暖的礼仪阶段,向太后就说起那张尚仪心细又勤快,自己常让她出宫办差,语带褒扬之意。

    向氏心中,立时一个格楞,犹疑起来。

    倘使那不要脸的张氏,实则乃姑祖母向太后暗中重用的亲信,自己冒然在向太后跟前哭闹,只怕向太后未必愿意这桩丑事掀开来呐。

    向太后不仅是家族长辈,更是尊贵的国朝太母,若她直截了当地吩咐自己一句“此事不许出隆佑宫”后头自己难道还能去找官家做主么?那岂非打向太后的脸?

    告状的机会,太珍贵,不能白白浪费一个,不能令家公与丈夫还得费心另找法子除去张氏。

    得了自家男人殷切嘱托的向氏,一旦从温和柔顺的内宅媳妇,被鞭策鼓励,变成为王前驱般的先锋后,浑身上下那股祖传的整人劲头,终于熊熊燃烧起来。

    这样的燃烧,另她爱动脑筋、随机应变。

    向氏想到了刘贵妃。

    对,如今刘贵妃统领六宫,自己顾虑太后年迈,怕气到老人家,直接向贵妃举告内官,也站在道理上。

    向氏遂与太后提及,想代表婆婆魏夫人,去看看皇子殿下。

    曾布乃少数几个执政官之一,赵茂有疾,赵煦告诉宰相们,本是符合祖制的事。相府女眷们探望病情,也合乎臣礼。

    向太后便与侄孙女道:“这个时辰,官家应是听完了经筵,多半也在毓秀阁。你一个外臣的女眷,独自去不妥,老身与你一道过去吧。”

    此际,踏入毓秀阁的大门、看到官家赵煦起身来迎太后时,向氏又蓦然变得近战胆怯起来。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刘贵妃身旁那个同样美貌妍丽的妇人脸上。

    她认识这张面孔。

    随曾纡回京后,腊月里宫中赐给外臣命妇们暖裘与口脂时,向氏陪婆婆魏夫人,与诸位臣妻进宫谢恩,见过这张面孔。

    当时,她哪里知道此人的渊源,她甚至还感慨,到底是天子的内官,举止谨肃、气品典雅。

    向氏盯着张尚仪,一时之间,血气腾腾上涌。

    贱媚的妖孽!

    人前礼义廉耻半分不缺的模样,背后勾搭有妇之夫、自荐枕席!

    而张尚仪坦然行礼的模样,终于令向氏,成为一支再无回头可能的开弓箭。

    向氏提起一口恶气,叫声“张氏”人已迈到对方跟前。

    手起掌落,两记耳光打在了张尚仪的面颊上。

    满院诸人,男男女女,以及不男不女的,大多霎那呆怔,不知所措。

    只有随侍赵煦左右的梁从政,毕竟素来警惕天子安危,对天子近旁突如其来的冲突,反应十分敏锐。

    梁从政疾步窜身,去拉向氏。

    向氏已然动了手,仿佛二十来年加诸于身的闺秀束缚,总算甩脱了。

    原来,教训招惹自家夫君的妇人,竟是这般痛快。

    打两巴掌不够,再踹几脚才行。

    自己左右是不体面了,那就更要让张氏成为六宫笑柄。

    向氏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挣撞开梁从政,毫无迟疑地抬腿,一脚将懵懂中的张尚仪,踹倒在地。

    “仓啷,哗啦……”

    张尚仪端着的琉璃盆子,没有悬念地撞击到漂亮的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宣告着一件皇家艺术品的毁灭。

    姚欢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曾纡的妻子,还要作势扑上去,踢打坐在地上的张尚仪。

    “放肆!拉开她们!”

    天子的喝斥,令姚欢醒过神来。

    她离张尚仪最近,亦上前,帮着梁从政挡住向氏,一面俯下身去,拨拉开琉璃盆子。

    那好像一堆浆糊似地,一半挂在破碎琉璃中,一半黏在鹅卵石地面的提拉米苏中,并没有姚欢此前偷偷拌进去的巴览子和榛仁。

    果然是换了!

    姚欢遽然抬头看向张尚仪,恰见她满面羞怒转为仓惶,右手去抓落在裙边的一件物什。

    第384章 枇杷、坚果和鸠车(下)

    曾纡的嫡妻向氏,还在扭头与向太后痛诉张氏的不检点,那一头,姚欢已经利用位置与姿态的优势,浑无迟疑地扑上去,一把夺过张尚仪还没捏稳的东西,旋即噌地站起,疾步退到向太后与官家赵煦之间。

    “鸠车?”

    姚欢诧异道。

    片刻前,见张尚仪慌忙掩饰一个鼓鼓软囊似的玩意,姚欢还以为是厌胜之类的人偶,此际细细一瞧,却是个从皇家到民间的孩子,都当作玩具的鸠车。

    只是,寻常鸠车是铜制或木制,拴个绳子,由娃娃牵着到处走,而这个鸠车,只如小布偶那般大,绢纱缝制得精巧可爱,握着柔软又有弹性,十分舒服。

    刘贵妃见了,上前从姚欢手中扯过鸠车,秀美微拧,杏眼里寒光毕现,盯着踉跄起身的张尚仪问道:“这不是你送给茂儿的鸠车,怎地又回到你身上?”

    张尚仪后背一阵寒毛倒竖,只她到底在深宫摸爬滚打了多年,电光火石间强令自己镇静,先剜一眼抱着小皇子、面色惊惧的乳母,用目光示意对方莫慌。

    继而,她瞪一眼终于被拉住的向氏,再冷冷地斜瞥一眼姚欢,用这短暂的几息,思谋借口。

    很快,张尚仪喘着气,揉着倒地时撞到的胳膊,一瘸一拐地挪到几位皇家成员面前,俯身禀报:“太后,官家,贵妃,妾有罪,今日探望殿下,对殿下的玩偶,不告而取。只因妾从方外高人处听来个法子,寻一只玄色猫儿,将皇子的一件近身之物和猫儿埋了,再烧些符咒,便能令小殿下康复。”

    刘贵妃闻言,眼中戾气稍褪,疑云仍在,不待官家发话,便又问道:“既有益于茂儿,你为何偷偷地取走?”

    “回贵妃,法术之事,素来乃宫闱忌讳,妾不愿声张此法,私下去办就好,乃为贵妃所虑,实在怕内廷之中,会有宵小之辈借此生事,诬赖贵妃。再者,妾对此法,也无甚把握,若先告诉了贵妃,万一不奏效,贵妃岂非更加伤心。若奏效,殿下金体转安,就是大善,妾原本也并不想着贪功邀赏。”

    张尚仪侃侃而谈,寥寥数语,却似发自肺腑,宛然一个心底坦荡、灵魂干净的天家忠仆。

    姚欢立在一边,不错眼珠地盯着刘贵妃手里的鸠车。

    待张尚仪辩解完了,姚欢顾不得这样场合的礼仪,开口道:“官家,民妇能否再看一看殿下的鸠车?”

    赵煦面色肃然,对刘贵妃道:“把鸠车,给姚氏。”

    姚欢重新拿到这件玩偶,先晃一晃,听不出里头装着什么东西。

    她又对着阳光,搓起一层绢纱细观。

    这鸠车的前半部分,是只憨态可掬的胖鸟,针脚细腻倒在其次,从鸟头、鸟腹再到鸟尾,乃用绢纱包着里层的锦缎。

    姚欢向赵煦道:“官家,这鸠车可否拆开?”

    “梁从政,你来拆给朕看。”

    赵煦沉声道。

    毓秀阁的内侍忙去拿了剪子来。

    梁从政也是从神宗朝的小内侍做起,内侍们多为苦出身的男孩子,进宫后缝缝补补的多靠自己,故而梁从政拆起布偶来,倒也麻利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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