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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八节,衙署休沐,百姓忙着晚膳的吃食,没什么人来逛书坊。

    书坊的主人是位面容清癯的老先生,见邵清与贺咏进来后,直接在书几上国子监的一排刻本里挑书,便从柜台后走出来,举止雅地作个揖道:“二位公子对刻本的书体可有讲究?”

    邵清正要问可有柳体的新五代史,书坊门外的禽摊上忽地传来一声连着一声凄厉地鸡叫。

    屋内三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个妇人来买鸡,摊主捉了只顶壮实的大公鸡给她看。

    书坊主人似有些尴尬,恐扰了买书人的雅兴,忙殷殷道:“颜回居陋巷而仍能勤于问道、秉节不亏,老夫这间小书坊,纵然门前车马喧闹、鸡鸣狗叫,吾等亦能心远地自偏嘛。”

    邵清谦和地笑笑:“无妨,无妨。”

    贺咏却似对二人的对话充耳不闻,只愣愣地看着那摊头前,对着大公鸡指指点点的妇人。

    第274章 救你出魔窟(上)

    “那是欢儿的继母,柳氏。”

    贺咏终于将目光收回来,压着嗓子对邵清道,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摊头就在书坊门口,鸡鸭的毛色都看得分明,何况那么大个活人。

    那妇人,五官姣好但带了几分俗气的面貌,那寻常采买交际时亦忍不住流露的媚态,即使一晃五六年,贺咏仍辨出,就是柳氏。

    从庆州到开封,一路上,贺咏自然很多次向邵清问起姚欢这几年,在开封的处境。

    邵清只说了那些已经公开的信息被继母伙同恶媒嫁去曾府,河边触柱,曾布为免政敌借机作章、认了姚欢作干孙女儿,继母偷卖姚家宅子后与人私奔,姚欢凭着自己的勤勉和苏颂的帮助开起胡豆饮子馆

    邵清在边关大半年,并不知晓姚欢拒绝官家的“美意”后被赏了块牌坊的事,至于她与曾纬的缘分与进展,邵清想来,自己无论出于何种考虑,都不应对贺咏说三道四,只能由姚欢亲自决定,是否告诉贺咏,以及,如何告诉。

    此刻,应酬完书坊主人、正低头翻书的邵清,蓦地听到贺咏此言,目光一变。

    “你在此,我去瞧瞧。”

    他知姚家官人是在庆州续的弦,当时贺咏应与这柳氏常常照面。目下贺咏虽面目全非,但仍须小心。

    邵清将手中的刻本书小心地捧起来,与主人彬彬有礼打个招呼道:“屋内稍暗,请容许在下携至门口,借着天光一观。”

    书坊主人自是客气地应允。

    邵清移步门边,背对着鸡鸭摊头。

    但听身后那妇人正与摊主讨价还价:“怎地要两只的价钱,你也忒黑心。”

    摊主一脸无奈:“哎,照着娘子的规矩,俺得杀两只鸡,一只取心,一只放血,怎地不要算两只的钱呢?”

    柳氏细着嗓子哼了一声,道:“我又不要鸡肉,你那两只鸡的身子,还能卖钱。”

    摊主想了想,道:“如此,那也只能卖出放血的那只。另一只,不放血、直接拿剪子剪开去心的鸡,肉腥得很,我做的都是街坊熟人的生意,怎好坑别个?”

    柳氏看看天色,掏出铜钱递给摊主,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就依一只半的价钱,快些动手吧,我急着要。”

    摊主接了钱,立即唤过自己的婆娘做帮手,一人负责一只鸡。

    摊主婆娘将其中一只按照寻常的杀法,揪去鸡冠下的细毛,一刀抹了脖子,咕咕咕放出热气腾腾的新鲜鸡血,倒入一个小小的皮囊中。

    另一只鸡的杀法却古怪,摊主竟是轻轻踩着鸡喙防止被啄,刀则从鸡胸处直接捅入,然后用刀背横过来、“喀”地撑开胸骨,伸手摘出还在跳动的鸡心,迅速扔进先头已经盛乐鸡血的皮囊。

    柳氏一把接过,也不嫌皮囊肮脏,直接揣进怀中,转身便走。

    邵清听到摊主动手杀鸡时,心中就有了计较,折身回来,一脸倾慕地向书坊主人道:“此书刻印甚是佳美,在下请一套回宅,有劳老丈拿油纸包了。”

    他付过书钱,贺咏跟在他身后出门时,恰好柳氏只剩了一个背影。

    邵清与摊主道:“你这两只杀好的鸡,卖不?”

    “卖,卖!”

    摊主很开心,这前后两位主顾,衔接得可真喜人。

    但他做生意确实实诚,只愿意卖给邵清那只抹脖子放过血的。

    邵清佯作奇道:“那这一只,怎地拔毛前不放血呀?”

    不待摊主回答,他婆娘已一脸参透玄机的鄙夷之情道:“咳,方才那娘子,保不准是个老鸨妈妈,定是要拿鸡心去给家中小的,作那冒充黄花闺女的事。”

    “呃此话怎讲?”

    邵清追问道。

    摊主婆娘打量他一眼,没想到这买书的翩翩公子,对自己所说的市井伎俩感兴趣。但买卖人总是心思极为明敏,她略略一忖,似明白过来。

    开封城这些看起来有头有脸的读书人呀,哪个得了闲暇不去秦楼楚馆逛的?有些还去暗场子。眼前这位年轻人,看着衣着有贫寒之气,莫不是会去勾栏?又怕被老鸨诓了,白白多付一笔梳拢之资,故而来请教防范之道。

    摊主婆娘遂凑上前去,带着神秘之色,轻声道:“这是媒娘子、稳婆和勾栏妈妈们都晓得的,活鸡莫要抹脖子放血,直接掏出活心来,那心包膜又牢又韧,里头一汪鸡血留得妥妥的。若还不放心,就放进另一囊新鲜鸡血中浸着,揣在人怀里捂着,起码能保好几个时辰。待用的时候,将鸡心捞出来拭干净包膜,交由姑娘姑娘放入……呃”

    这婆娘脸皮再老,说到此处亦不知怎地继续。她男人在边上拔着鸡毛,早已发了气恼,终于咕哝着斥道:“没羞没臊的,当街说这个!”

    婆娘本见着邵清是个斯俊逸的年轻后生,乐得有问必答、与他攀谈几句,但一涉及那贩夫走卒都羞于直陈的细节时,她也有些懊悔自己言语不端。

    她正下不来台,自己的汉子一句话呛过来,倒给了她反将一军的灵感。

    “你还晓得说我?方才那妇人将皮囊往她怀里塞时,你是不是看得津津有味?一对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到她身上去。”

    摊主一面将拔了毛的鸡用麻绳扎了鸡脚,一面啐向自家婆娘:“你胡说个甚么!”

    婆娘一直身旁卖鹌鹑的老汉,冷笑:“我哪里胡说了,方才她扭搭扭搭地过来,还隔着老远,你就和老胡议论,道是隔壁丽园坊新搬来的漂亮妇人。”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邵清眼见着柳氏的身影消失在坊口,正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地追去,恰听到卖鸡的婆娘这句话,即刻将急切的心情又掩了下去,接过摊主的鸡,对捧着新五代史的贺咏示意:“贤弟,走吧。”

    行出数十步后,二人几乎同时道:“她怎地回到开封了。”

    贺咏面色一滞,邵清却未迟疑,果断道:“你提了我的药箱回驿站去,一则胡药下头可藏书,二则,我能轻装办事。柳氏不认得我,今日我便去探一探,她到底在做何营生。”

    言罢又将鸡塞给他,补充道:“驿丞若问起,便说我遇到太医院的人,他们定要拉我吃酒、为我接风。你把鸡送与驿丞,想来他也好说话些。”

    贺咏只觉得眼前此人,举手投足、盘划事项,极能随机应变又细致考究,不露声色中便能达到目的,自然十分信任他的能力。

    当下再不多言,顾自往都亭驿方向匆匆而去。

    第275章 救你出魔窟(下)

    小半个时辰后,丽园坊,茶肆。

    独自守店的年轻茶博士,带着同情的目光看向墙角的客人。

    今天这样的日子,此刻这个时辰,踽踽而来、默默饮茶,不急着赶回家吃腊八饭,像是没有家室的情形。

    人倒长得挺体面的,袍衫虽有补丁,也还清爽。言语彬彬有礼,坐下后就拿起架上的茶经来看,唔,读书人的文雅派头挺足。

    茶博士暗暗品评一番,又感慨道,你也孤寒,我也孤寒,这佳节里相遇,能给客官你煎一碗好茶,也是缘分。

    他诚心诚意这般想,看向客人的目光不免又添了几分温善之意。

    邵清徐徐地啜几口茶,赞句汤妙味醇,向茶博士谢一回。

    又道:“贵店选址真好,离御街不太远,却闹中取静,书坊、茶肆皆有,食摊、商铺不缺,不知民宅的赁钱须几何?”

    茶博士殷殷地过来闲聊:“街口那些门前宽敞、可做买卖的,赁钱自然高些。巷子深处的,价钱低不少,数日前牙人给赁出去一个小院子,听闻每月不上十贯。”

    “哦。”

    邵清起身,作了兴致乍起之意,踱到茶肆的窗棂边,往茶博士所说的方向打望。

    茶博士亦近前指点:“就是那竹篱花畦绕着的一家,蛮雅致哩。”

    忽听巷口蹄音哒哒,邵清闻声扭头,遥遥辨出赶车之人时,震惊不已,下意识地往后退几步,拿茶盏遮住了半边脸。    ……

    戌时中,一弯星月上到中天。

    张阿四驾着骡车,今日第二次穿过腊八节热闹的街市,进到丽园坊。

    有自己在禁军一同做过好几趟脏活的好兄弟帮忙,有汝舟这个不明就里的小娃娃出面,张阿四先头那一趟拉人,十分顺利。姚欢和汝舟被拉到丽园坊柳氏新租的宅中时,姐弟俩都还晕着呢。

    而这第二回 ,车中的人,定是也晕着吧——不是被药晕的,而是乐晕的。

    想到自己方才去襄园接曾纬时、对方那冰霜之色,阿四不免心中冷笑:曾大官人哪,既然此前柳氏将你说服了,你今日又毫不犹豫地上了我的车,还如此惺惺作态,装的什么蒜。

    “曾官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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